克劳狄娅是富尔维娅最大的女儿，也是她生育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她几乎还只是个无知的、对爱情充满渴望的少女，即便在产床上流了许多血，但她仍亲自走到摇篮边，用指尖抚过婴儿皱巴巴的粉色小脸。

“她是我的宝贝。”

克劳狄娅的眼睛像她父亲——克洛狄乌斯·普尔彻。她的父亲对这个孩子并不满意：“我想要个儿子。”他说。

“当然，我会给你生个儿子。”

后来，富尔维娅亲自替克洛狄乌斯收敛尸体。

她让女儿出嫁，是为了安东尼，也是为了政治。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是她最后悔的一件事。如果有可能，她希望克劳狄娅永远幸福，永远做她的宝贝，而不是做一个比她大三十岁的男人的第五任妻子。在她离开罗马前，她托付小库里奥照顾克劳狄娅。

远处，一艘小船出现在海平线上。

富尔维娅攥紧了披风的一角，她的心也猛地揪紧了。

她该怎么向女儿解释自己还活着呢？

小船越驶越近。

富尔维娅只看到了小库里奥，和他凝重忧伤的脸，凝重得如同葬礼上的大理石雕像。

…………

“两年来，我一直在向你们证明马库斯·安东尼乌斯对他的异族女王的忠心耿耿，现在，我有了证据。”盖乌斯从托加下拿出一个卷轴，“我手里有他的最终遗嘱，它包含了所有证据。”

“遗嘱？可是遗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只要它的主人还活着！”前任执政官卢基乌斯·盖利乌斯·波普利可拉站起来，高声说道。

“除非他犯了叛国罪。我知道你们都认为这不可能，因为安东尼是罗马人中最罗马的，他在东方致力于开疆拓土……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足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盖乌斯扫视着或是惊疑不定、或是暗藏怒火的一双双眼睛，他再次开口，声音响亮，如同警铃：“我一点也不相信安东尼是自愿对他的祖国犯下这些不可饶恕之罪的，而这一切的祸端，就是一个词——克利奥帕特拉。他是她的玩物，她的傀儡。一个外国人！一个崇拜异族神的人！一个女巫，竟能够蛊惑最强大的罗马人。”

“那个女人有一个儿子，她称他的父亲是神圣尤利乌斯。但他是一个私生子，没有人清楚他的父亲是谁——而现在，克利奥帕特拉要利用这个可怜的十五岁男孩，去与罗马开战，把罗马变成托勒密的王国！”

盖乌斯走上讲坛，展开卷轴，羊皮纸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另一端直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证据就在这里，他把他的一切都留给了克利奥帕特拉，他宣称托勒密十五世是神圣尤利乌斯的亲生儿子，继承我父亲留下的遗产……而这一切都不是最糟糕的，他要埋葬在他心爱的亚历山大，和他亲爱的妻子一起！”

“我不相信！这是伪造的！”波普利可拉愤怒地挥舞着拳头。但他的声音转瞬便被元老院排山倒海的喧嚣吞没。

盖乌斯抬手一掷，卷轴滚到波普利可拉脚下。

“你自己看！”

波普利可拉俯身拾起，手指发颤地展开卷轴。他的目光匆匆扫过一行行熟悉的字迹，脸色从涨红转为惨白，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血液。

“这……这确实是安东尼的笔迹……”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几不可闻，几乎带上了哭腔，“我不相信他会这样，我必须……必须去找他弄个明白……劝劝他……”

“歇歇吧，卢基乌斯·盖利乌斯，安东尼可不是顺从的绵羊，他是一匹真正的头狼！尽管这匹狼被毒蛇紧紧缠绕！”提提乌斯说道。

“你这棵墙头草，你背弃了你的主人——”波普利可拉跳起来，正准备掐住提提乌斯的喉咙，却被普兰库斯一把推开。

“谁和我一起去？”波普利可拉大喊。

没有几个人站起来，而他们都遭到了其他议员的辱骂。

“开战！”阿格里帕第一个高呼，声如惊雷，双臂一振，竟将盖乌斯举上了肩头。元老们尚未反应过来，他已托着盖乌斯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议事厅正墙——那柄自马略时代便悬于高处的战神金矛，正静静躺在两束火炬之间，矛尖映着跳动的火光，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盖乌斯伸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矛杆。金矛应声而下，沉甸甸坠入掌心，像是握住了整个罗马的命运。

“开战！开战！”

呐喊声如潮水般从元老院涌出。方才还惊疑不定的议员们，此刻也一个接一个举起拳头，面孔涨红。现在，元老院终于相信安东尼已经被迷惑，被克利奥帕特拉下了某种咒语，准备向他的祖国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