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乌斯坐在阿格里帕肩头,擎起金矛,向议事厅外的罗马广场走去。
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消息像野火般烧遍了罗马城——不知是谁先传出的,又或许是所有信使同时奔走相告。公民们从帕拉蒂尼山脚下涌来,从苏布拉区的窄巷中涌来,从台伯河边的码头涌来。成千上万双眼睛齐齐望向议事厅的方向,望向盖乌斯手中那柄战神之矛。
盖乌斯从阿格里帕肩头跳下,展开双手,面向人群,声音洪亮而沉稳:
“罗马的公民们!”
广场上鸦雀无声。
“安东尼留下了一份遗嘱——不是留给罗马,不是留给元老院,甚至不是留给他该去守护的军团。他把自己的一切,留给了埃及的女王,留给了那个用香料与咒语迷惑了他的女人。他要把罗马人的骸骨,埋在异国的泥土里!”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他还有一个儿子——或者说,那个女王有一个儿子。她声称那是神圣尤利乌斯的血脉,要用这个孩子的名义,把罗马变成托勒密的行省!”
怒吼变成了震天的呐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从人群中挤到最前面,他的脸上横着一道旧伤疤,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喊道:
“罗马,不能就这么白白送给埃及妖妇!”
盖乌斯注视着他,一字一顿地回答:
“十年前,安东尼是罗马最伟大的将军。如今,他只是一个女人的影子。我不恨他——我恨的是那个让他忘记自己是谁的人。公民们,告诉我埃及在哪里?”
伴着人们的手指,盖乌斯将矛尖指向东方。
…………
直到夜色将近,盖乌斯才被簇拥着返回宅邸。身后,火把的长龙仍在大街上蜿蜒,欢呼声隔了几条街巷仍隐约可闻。但他已经听不见了——宅邸的大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一把搂住阿格里帕的脖颈,热烈地吻了上去。
“我太高兴了,我不但想吻你,还想亲亲我们的宝贝女儿。”
阿格里帕扶住他的腰,笑着说:“现在她们应该都睡下了,我们还是明天……”
话音未落,窗外不知从何方飘来一阵悠扬的笛声,曲调婉转,带着异乡的腔调,像是沙漠里吹来的风。两人都顿了一顿,侧耳倾听,但那笛声忽远忽近,片刻便消散在夜风里。他们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在意。不知从何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但他们已经无暇他顾。
第二天清晨,盖乌斯轻手轻脚地穿过柱廊,走向女儿们的卧房。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看到维普萨尼娅蜷缩在毯子下,深色的短发散在枕上,睡得正沉。
他走到小尤利娅惯常睡的那一侧,俯身拨开被子,预备在她柔软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被子掀开,空空如也。
他的心猛地一缩。伸手探去,床铺冰冷,枕头上连一丝压痕都没有,床底也没有鞋。
“维普萨尼娅?你看到妹妹了吗?”
维普萨尼娅揉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望向身旁空荡荡的半张床,声音困惑:“父亲……我没看到她。”
“再好好想想,她是不是自己跑出去了?”
维普萨尼娅眨了眨眼,忽然说:“我想起来了,昨天半夜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可我以为是尤利娅去找你们了,就没有睁眼。”
盖乌斯的血液冻住了。
“盖乌斯!”阿格里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在门上发现了这个——”
他踉跄着冲到门口,一把抢过阿格里帕手中的字条。那是一小片粗糙的莎草纸,边缘撕裂,像是被人仓促撕下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墨水还散发着苦涩的植物气味:
“太沉迷于XXX了?尝尝失去女儿的痛苦吧!你这个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