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宽大的脚掌扬起尘土,恺撒里昂嗅到了浓烈的铁锈气味,那是上千双罗马军靴踏临埃及的味道,让这无知的野兽也畏惧得止步不前,他只得跳下了坐骑。
屋大维的鹰旗出现在大道尽头。一首侮辱他母亲的军歌传到了他耳畔——不仅是他母亲,歌词里还提到了马库斯·安东尼乌斯,还有一句“恺撒挑逗他亲爱将军的XX,势不可挡的巨大XX砸烂了敌人的军队。”
母亲派他乘船前去印度躲避灾祸,但恺撒里昂的血液里流淌着某种古老而愚蠢的东西——骄傲。骄傲叫他的亲生父亲忽视了妻子的预言之梦,只身走入了冰冷的大理石墓穴。
“尤利娅。”恺撒里昂低声对身边的女孩说,“你父亲来了。”
红发女孩抱紧他的胳膊,面纱被风掀起一角。
吹笛手皱紧眉头,尽管她的主人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她依然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屋大维骑着一匹深灰色的战马,甲胄在身,身披红色披风,没有戴头盔。啊,他竟如此瘦小!看起来不超过五罗尺半,身材纤细,脸庞俊美,和恺撒里昂想象中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与尤利娅也毫无相似之处。
屋大维身边的两个将军——梅萨拉·科尔维努斯和斯塔提利乌斯·陶鲁斯在看到恺撒里昂时,对视一眼,心里便有了结论。
他被带到了屋大维的指挥官大帐中。那位金发青年脱下披风之后显得更加瘦弱,却又如此盛气凌人。
“兄长。”恺撒里昂开口道。
“你怎么能这样无礼!”陶鲁斯说。
“我们有同一个神圣的父亲。”
“你把她带回来了。”金发的罗马人端坐于象牙椅上,目光中透着冷淡。
“完好无损,连头发也没少一根。”
这是谎话。尤利娅的头发确实完好——他只是没有说那些头发曾散落在他的枕头上。
“那么,”屋大维的声音平淡,“你想要什么?”
“我会成为埃及的法老,作为附庸国,为罗马提供黄金和粮食;我的母亲在底比斯和她的孩子们过不被打扰的生活。”恺撒里昂说,“我还希望娶尤利娅,她会成为我的王后。”
屋大维略带惊讶地看向他的女儿。女孩低下头,红发垂落,遮住了她泛红的脸颊。
“我需要和阿格里帕谈谈——他也是她的父亲。”他最终说。
…………
帐内的灯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帆布上。
“尤利娅说她要和那个男孩待在一起。”阿格里帕解开盖乌斯肩膀上的绷带,那处箭伤接近愈合,疼痛已被驱散,如今只残留下麻木和痒意。
“她回来就好。”金发青年深深叹息。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光凭他的名字——‘恺撒里昂’,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那孩子会是你的掘墓人,他是你统治的威胁。”
“你看到东方的局势了吗?帕提亚人在虎视眈眈,安东尼的旧部还在四处流窜。如果由恺撒里昂管理埃及,并且与我们家族联姻,未必不是更好的选择。”
“我知道你的心思没有这样浅薄。”
盖乌斯的平静像一尊被推倒的石像,落得满地碎片。“我只是不想……让尤利娅记恨我。”
“我们的女儿应该学会顾全大局,她的婚姻不是由她自己选择的。”
盖乌斯摇头。“不,你不明白。我爱她,我要给她自由。”
阿格里帕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她不是你的女儿。”
“我已经把她当作亲人。”
“盖乌斯,如果你只是为了她而纠结,那么我要告诉你……”阿格里帕说,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她是布鲁图斯和波西娅的孩子。你见过她,当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
沉默。
盖乌斯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红发、雀斑和她的亲生母亲如此相像,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命运是个好作家,你不觉得吗?”
它写的剧本永远比任何悲剧诗人的作品都要精妙、都要残忍。
“杀了恺撒里昂,趁他还没逃跑。我们会把尤利娅带回罗马,是劝还是绑,我帮你做。她今年十二岁,等她二十二岁的时候,她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了。”阿格里帕说。
“如果她记一辈子呢?”盖乌斯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