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随她去,但你至少还活着。而那个男孩——那个名字——不会再成为悬在你头顶的剑。”
盖乌斯闭上眼。埃及的热夜转瞬消散,帕拉丁山的月桂舒展着翠绿的叶,他把尤利娅抱起来,她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把眼泪和鼻涕全部蹭在他的托加袍上。无数个深夜里,他坐在她的床边,讲那些孩子听的童话故事……
只有诸神知道他们的命运。
…………
吹笛手闯进帐篷时,尤利娅还靠在恺撒里昂肩头,红发散落在他胸前。
“主人,我们必须走了——现在!”侍女咬牙切齿地说,她的右手握着一把西卡短刃,指节发白。
“你听到了什么?”恺撒里昂问。
“屋大维不会放过您,明天他就会派人来取您的性命!”
“不,我不会让父亲这么做的!”尤利娅直起身来。
吹笛手的眼中喷涌着妒火。“你这个冒牌货该闭嘴了!——你根本不是屋大维的女儿,一切都弄错了。”
“你说什么?”
吹笛手露出一个堪称残忍的笑容。“你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的女儿。”
他看着她。尤利娅在哭,恺撒里昂却笑了。
“她是您杀父仇人的女儿!主人!”
恺撒里昂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也在颤抖,红发凌乱地散在肩上,有几缕粘在了湿润的脸颊上。
“你父亲——”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杀了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和马库斯·阿格里帕,不是那个人,不是的……”尤利娅哽咽了。
恺撒里昂最后一次吻了她。她的嘴唇上有血的味道——也许是他自己的。
“恺撒的儿子应该做什么?”他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夜风掠过营地,吹灭了一盏油灯。火焰挣扎了一下,像一个人在被掐住喉咙时最后的抽搐,归于黑暗。
…………
盖乌斯一夜未合眼,他将佩剑从武器架上取下,又放回,重复了无数次,直到帐外传来了骚动。
“那个男孩逃跑了?”意料之中,盖乌斯想。
“是的……可是……将军,请您节哀!”陶鲁斯。
两个士兵抬进来的一具小小的身体。
当盖乌斯看清尸体的模样,脚下的地毯旋转着朝他靠近。陶鲁斯的惊呼、阿格里帕的怒吼都离他远去,他的眼中只留下一只惨白的小手——它曾经握着他的衣角。
我的尤利娅。我的小女孩。
他咬紧牙关爬了起来,眼前依然模糊、发黑,头疼欲裂,晕眩让他再次摔倒。阿格里帕扶起了他,眼圈通红地说着什么,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他冲到武器架前,抓起了那把短剑。
…………
当骑兵追上来时,恺撒里昂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什么都没有。
恺撒里昂抬起头。
金发的罗马青年跳下马,他的步伐不再稳健,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脸色如同死人。
“你杀了她。”
“我替你做了这件事,兄弟——毕竟她是我们共同敌人的女儿!”恺撒里昂说。
“不!她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是我的生命!”
“哥哥……”
胸口处传来一阵刺痛,恺撒里昂迷茫地张开嘴,但他的喉咙里全是血沫,他低头,才看到没入身体的剑刃。血从伤口渗出来,沿着凹槽向外流。剑一拔出,鲜红的温热喷涌而出,染红了年轻的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的金发,和那张愤怒到极致的、美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