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中有一座岛屿,顶着汹涌的海浪
位于埃及对面,人们称之为法罗斯。”
——《奥德赛》
旭日照射到亚历山大陵寝之上的月桂金环,金光一闪而过。盖乌斯抬起头,目送那道光芒消逝于的天穹——伟大的人物总是惊雷般降临人世,又受制于天意,电掣星驰,不见踪影。
穿过饰有彩绘壁画和大理石雕像的大厅,盖乌斯进入了放置棺椁的地下室,将鲜艳欲滴的花环放置在几乎成灰的残枝败叶中。
“他躺在这里,如此……孤独。”盖乌斯轻声说。
安东尼的军团在亚历山大城外的沙地上彻底放下武器。
按罗马的习惯,征服一座如此重要的城市,理应由将军驾着战车、带着俘虏和战利品浩浩荡荡开入。
“你担心激起反抗?”阿格里帕问。
“不。”盖乌斯将地图卷起,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这座城不该被那样对待。明天清晨,你陪我步行入城。就我们两个人。”
次日拂晓,亚历山大港的居民们从窗缝里窥见两个罗马人并肩走过石板路——一个面容如雪花石膏般精致的年轻人,穿着简朴的白色托加;另一个体格魁梧,目光警惕,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皇宫的大门敞开着。侍从们跪了一地,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偷偷抬眼打量这位新主人。
“法老……她已经进入了她的陵墓。”一位年迈的侍臣颤声说,“她宁可坐拥君主的尊严而死,也不愿成为普通人而活。”
盖乌斯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起有人曾对他描述过那个女人——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眼睛里永不熄灭的火焰。他不想让她死。埃及需要一位活着的法老,哪怕是名义上的。况且……他承认自己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安东尼抛弃一切,至死不悔?
“叫普罗库雷乌斯来。”他对阿格里帕说。
普罗库雷乌斯是个骑士,也是盖乌斯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他沉默寡言,从不多问,只执行命令。盖乌斯附耳交代几句,普罗库雷乌斯便转身离去,穿过皇宫花园,朝那座尚未封顶的陵墓走去。
宫殿内殿中,盖乌斯正凝视着一尊雕像——那是恺撒披挂战甲的立像,雕工精细,连衣褶的纹理都丝丝分明。他又看向另一尊——整个房间里,到处是恺撒的雕像,有的立在壁龛里,有的放在青铜桌上,还有一尊半身像被鲜花簇拥着。这些雕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同一个方向:一张镶嵌着象牙与玳瑁的卧榻。
克利奥帕特拉正坐在那里。
近距离看她,盖乌斯发现她并不像传言中那般美得不可方物,也并非像女巫般流露着妖魅。她的外貌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但她的内心绝非凡人。
克利奥帕特拉捏着一封信件,纤细的手指缓缓拂过每一个希腊字母,像是在抚摸脸庞。
“这是你父亲写给我的。在他死后,我多想和他一起离开人世,可命运驱使我走到今日。”
他看着那封泛黄的信——恺撒的字迹力透纸背,依稀可辨。他曾无数次翻阅父亲的遗物,却从未见过这封信。
“你不会受到伤害,即便是你令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克利奥帕特拉笑了。“胜利需要代价,失败者不需要,因为我早已失去了一切。”
盖乌斯下令对她严加看管,但允许她保留王室礼仪。他想把她带回罗马,在凯旋式上游街示众——这是失败者注定的命运。
然而,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宫女惊恐的尖叫打破了皇宫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