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它屏息等待，血红的瞳孔闪着贪婪的光。

“尤利娅？你在哪里？”

一个面容俊俏的青年正四处张望，柔顺的金发在额前飘动，眉宇间却透着忧伤。他在呼喊着一个名字，那是谁的名字？是他的女儿？或是恋人？

……他的血是什么滋味的？

它舔舐嘴唇，磨着寒森森的利齿，蛇尾滑动前行，悄无声息地攀上金发青年的脚踝。

盖乌斯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力道就猛地将他拽倒。他踉跄倒地，后脑勺撞在碎石地上，剧烈的疼痛从颅骨炸裂，冥界昏暗的天空模糊地在眼前旋转。

他勉强撑起身体，碎石硌进了他的手肘，但他丝毫不敢放松。

不久前，他被冥河拦住去路，因那艄公不肯载他，只能另寻去处。踌躇之际，女儿的声声呼唤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他跟着这声音向无尽的黑暗深处摸索，期待的那个人并未现身，等来的却是……

一张美丽的脸俯下来，五官精致得不似常人，表情却狰狞无比。黑色长发披散在它不着片缕的上半身，那些潮湿的发丝划过盖乌斯的脸颊，留下一道黏湿的痕迹。从腰际往下，竟有着一条巨大的蛇尾，其上密布的坚硬鳞片摩擦过他的皮肤，割破他的大腿，温热的血流淌而下。

他死死抓住缠在自己腰间的蛇尾，拼尽全力试图挣脱，但终究是徒劳。蛇妖越缠越紧，力道大得惊人，肋骨根根折断，盖乌斯痛苦地喘息着，口中溢满血腥味。

它张开唇，锋利的獠牙对准了他的喉咙。盖乌斯闭上眼睛。

寒风中传来骏马的嘶鸣，那条蛇尾瞬间松开了。

银白色的战车轰然降临，战车上站着一个少女，身形高挑，长发扎成利落的辫子，新月的冠饰闪闪发亮。她拉开一张巨大的弓，箭头正对着蛇妖。

阿尔忒弥斯，或是黛安娜，月亮、狩猎和森林的女神。盖乌斯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只知道自己终于逃过一劫。

蛇妖的整个身体缩成了一团，战栗着向后退去，盯着女神的箭矢。

“拉米亚，我是否告诉过你，不准踏出哀悼原野半步？”

拉米亚发出了一声像婴儿哭泣般的哀鸣。

战车上又跳下了另一名女子，她的身量比阿尔忒弥斯小一些，但依然强悍，手持两把绿焰火炬，散发出梦魇般的寒意。

她是谁？她不像是奥林匹斯山上的任何一位女神，更像是……一位女巫。不及盖乌斯细想，伤口裂开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女巫对蛇妖说，又像是在说盖乌斯。

拉米亚的蛇尾不安地扭动着，发出不甘的嘶嘶声。随后，像一阵黑色的旋风，消失在荒原尽头的黑暗中。

两位女神的目光转向了盖乌斯。

“这个凡人就是你要找的指定之人？”阿尔忒弥斯看着他，目光凌厉。

“我在命运女神的预言中见过他的面目，他就是预言中的人，他能帮助我们击败克洛诺斯和提丰。”年轻的女巫说道，她收起武器，对盖乌斯伸出了手臂。

盖乌斯感觉到那双手轻易托起了他的身体，将他放在她们的战车上。

“我带你去三岔路口，老师会治愈你的。”

…………

泉水从地底涌出，升起氤氲白雾，水面上漂浮不知名的花瓣与药草的清香和着这雾气，涌动着即将化为实体的魔力。

水流拂过盖乌斯的沉睡的躯体，羽毛般轻柔。

盖乌斯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浸泡在一口温泉中。而肺部的刺痛、被女妖碾断的肋骨和腿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他的皮肤光洁得像从未受伤过，连肩膀上曾经被箭矢贯穿的伤疤也不见了。

冥界竟还有这样的温泉，能让一个濒死之人恢复如初，甚至抹去他身上所有的伤痕。难道，死后的世界竟如此善良吗？

他站起来，泉水从他身上倾泻而下。

盖乌斯小心翼翼地踏出温泉，脚掌落在池边的石板地上，那里立着一个毛巾架。他取下一块布，擦干身体上的水迹。再弯腰去捡自己的衣服，这才发现，它已经破成了一堆碎布条。

“呱。”

盖乌斯看到一只个头有普通青蛙十倍大的绿色青蛙，正蹲在一块石头上。

它又叫了一声，盖乌斯这才看到石头下方整齐叠放的一套服饰。

他拿起这条丝绸的袍子，慢慢穿上，凉丝丝、舒适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几乎没有重量，但似乎对他来说有些短了。再怎么向下拉，也只能勉强盖住他的臀部，大腿一直到脚踝都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

“咕呱。”

大青蛙似乎十分欣赏他的穿衣打扮。它从那块石头上一跃而下，“啪嗒”一声落在石板地上，又跳到另外的岩石上，那里放着一双漂亮的皮质凉鞋，尺码刚好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