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切,他们只能沉默。最初的五位,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位顶罪之人。
这个世界哪有英雄,不过是一群尸首堆积起来的墓碑,供世人崇拜。
一直陪伴在他反抗路上的前任皇后闻人安,温柔贤淑颇有文采,却不幸暴毙宫中,令人恸哭。时至今日,帝后相伴比翼双飞的佳言仍为百姓传唱。
钟离将军钟离常,本是苍州出身的侠客,心系苍生、胸怀天下,在与前朝军队对抗时以奇策斩获多场胜利,却在抵抗北越来犯时中计受困,于沙场自裁。
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萧云闭口不言,用宫墙之隔发泄自己心中苦楚。
苍州白氏缘夫人,崇拜钟离常为天下的胸怀,追随反抗军,一路帮助百姓,曾多次用计带领流民躲避前朝军队追杀,可谓军事奇才。可惜天妒英才,在她生下女儿后便重疾缠身,早早离世。
虽笑未必和,虽哭未必戚。她是制胜的关键,也是罪责的源头。萧云将真相隐藏,无处倾诉压抑。
还有一位欺诈之人,侥幸逃脱之后远离了真相,但罪不可逃,死于神罚。
他拖着虚弱的身躯,独自静坐在思安亭内。随行之人不得踏入此地,只能围在周围保持警惕。
亭中欢愉一刹,因而建造此亭赠予皇后,以示羞辱。
禁锢是不够的。他回忆起萧鹤渊幼时,他亲手刺破了孩子细嫩的手指,只为安心。
他累了,让他休息会吧。
荧光浮现,倩影翩翩而至。
“瞧啊,就剩我了……”
女子不语,撑起红伞遮住自己的面容。
萧云不会忘记自己亲手杀死的人,包括身边的女子——他口中的挚爱——闻人安。
踏过石桥后,一切都变了。
结发之情散去,利益面前无情义可言。
“我很快就要和你一样……暴毙身亡了。”
女子听不懂他的话语,无法回答他的倾诉。
从最开始就错了。朝廷再怎样腐烂,也不是他们这几个人能对付的。也许那时面对现实,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过去无法改变,当初白缘为了胜利将钟离常变成一个怪物时就都错了!
他骁勇善战、战无不胜,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这片土地的新王,就连萧云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这招惹来了那只怪鸟……在成山的尸堆上,牠啃食着钟离常杀死的人。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是在某一段不该被人发现的仇怨中参杂的骗局。
〖“牠是我们族中神鸟,是仙人在祝福我们!”〗
那不是祝福,是诅咒。
钟离常于战场神志不清,在敌我不分的情况下被白氏女砍杀,以英雄之名凯旋。
闻人安每日活在恐惧中,救下一女子试图让她替自己而死,可那些仙家的眼怎会被她骗过。就连她追随的“君主”,都在大胜之际因精神失常而无法登基。
够了,已经够了。他编写伟大的故事,将罪人伪装成百姓眼中的英雄。为了维持谎言,他爱妻,他维护白家,他做尽龌龊之事只为隐藏肮脏的真相。
他望向明月,伸手试图触摸漆黑的夜空。
“结束吧……”
南望草野茫茫,吾家何在?共赏明月一轮,却道是无家可归。
万俟岚北上去都,一直留在军内的万俟照在他的安排下随吴欢入城。
路上有不少北越面孔,但都是低头做人,甚至有人以面纱遮起面容。
黄昏落日,金光勾勒出吴欢健硕的身躯,为他身周寒气覆上一层暖意。
由于万俟照身份特殊,吴欢打算趁宵禁入城。等待时的吴欢双目无神,完全不在意一旁因捆绑而挣扎的王寅。
“放开我行不行啊……这样绑着好难受……”
王寅被绑住手脚,只能在地上来回打滚。
万俟照抚摸着万俟岚送给她的马儿,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身后这个满身草的人。
万俟照忍无可忍,终于回头骂了句,“你好吵。”
王寅也是有火无处发,自己莫名其妙被绑过来,还被区别对待,谁能高兴?
王寅消停了一会,蓄力一个打挺,站直身躯,“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是你家的地盘,你过得又没我苦,让我发会牢骚都不行?”
万俟照无语,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王寅这副模样实在可笑,老实说,万俟照并不想解开他,但念在多年恩情,还是选择帮他向吴欢求情。
“吴欢,能松开他吗?”
吴欢抬眸,杀意先目光一步来到两人面前,答案尽在眼中。
“不放。”
吴欢的戒心很高,就算是面对万俟岚心尖上的妹妹,也不曾放松警惕。
这让万俟照觉得奇怪了。她看了看王寅,又看了看吴欢。他俩都是“忠臣”,王寅会信任萧鹤渊信任之人,可吴欢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兄长有下令说不给我夫君自由吗?”
“没有。”
“绑他是你擅作主张?”
“嗯。”
回答得倒是爽快。
“我很好奇,”万俟照走到吴欢面前,遮住落日的余晖,将他笼罩在阴影下,“你是忠诚于万俟岚,还是忠诚于某个……责任?”
吴欢沉默,仰头无言。阵阵杀气压迫而来,万俟照只能硬撑着自己去他交谈。
万俟照本能地想要逃离眼前这个人——她能感觉到,对方是真的想杀了她。
“你喜欢……”
话音刚起,一把刀就已经架在了万俟照的脖子上。万俟照倒吸一口冷气,闭眼扭开头,“知道了,我闭嘴……”
但这举动被王寅收入眼中,恨不得上去撕了吴欢,“你除了会威胁人还会干什么?懦夫!”
吴欢又是一个剑眼飞过去,回头瞪了眼万俟照后,拎起王寅就往远处拖去。
“啊?喂?!阿依罕!他是要处决我吗?!救命啊!”
万俟照默默看着两人远去。
应该……不会有事吧。
吴欢拖了一路,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地方,直接将王寅往旁边一甩。
王寅身上沾满泥土与干草,面具也布满尘土,很是狼狈,若不是四肢受限,他一定会杀了吴欢。
可没等王寅叫骂,吴欢直接俯下身,死死抓住王寅的肩膀,两眼几乎要瞪出眼眶。
“长公主……”
吴欢声音小得可怜,几乎可以和蚊子叫比,但他的目光太过于骇人,不开口就能把人吓死。
王寅被抓疼了,脸上写满疑惑不解,以为吴欢是打算在这把他杀了后毁尸灭迹,“你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