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缠上他的手,缠上玉佩。碎裂的玉佩散落在地,象征十席契约的解除。从现在起,十席的契约人只剩下最后一位——一位倒在地上的、如玉般破碎的人。
“姑姑!”
王斯来拖着受伤的身躯,向王斯行挥刀。王斯行抬眸,以钺接下这一击。附着的白雾勾住刀刃,轻松将其折断。
王斯来反手握刀,再次捅向王斯行。血亲近在咫尺,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割开他的喉咙。可王斯行终究是快王斯来一步,他右手自侧击打王斯来手臂,一个转身直接卸开。
王斯来身躯不稳,踉跄着摔向墙壁,嘴里怒骂着些什么,发出阵阵低吼。
“王斯行……”
王斯行狠狠踩在王斯来背上,踩着他的尊严与怒火,扯下了十多年来的伪装,“瞧瞧,你把我的钺用成了什么样子,都不利了。”
“为什么……”王斯来与王未怡四目相对,眼睁睁看着生息从亲人身上消散,却什么也做不到。
王斯行又一脚踹在王斯来的伤腿上,彻底废了他的行动力。
“啊!”王斯来的哀鸣回荡在小巷中,混杂着绝望,将他带入深渊。
“这不都是拜你所赐?看啊,姑姑她死了……她一直唠叨着,要是自己死了,我们没人管,迟早是要蹲大牢的。她说,她的遗嘱里会为我们安排好,就算没人替上她的位置,我们也能好好地、安稳地活着。”
王斯行的眼眸倒映出一身鲜血的王未怡,映出曾经的一切,却不带半分情绪。
“为什么……”王斯来用手拼命地爬着,涂出一地血色,直到与血亲的血液交融,“为什么要杀姑姑?!”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杀的不是你吗?很可惜,我的确想杀你,但你不在我的任务里……而且,比起直接给你个痛快,这样让你看着姑姑的尸体慢慢死,不是更有趣吗?”
正如他告诉姜行的那样,他是王斯来复活的怪物——但有一点不同,失去血脉里杀死对方冲动的从来不是王斯行,而是王斯来。
无论记忆是否完全,他都无法为此释怀——这个和他有着一样面容的人曾杀死过他。
“血河滋养我,肉墙庇护我。憎恨割下我的皮肤,织成我的披风;血缘夺走我的脏器,制成我的冠冕……我是秘密的创造者,亦是保密人,我与仙鬼共享此间千万言语,缝住口舌与双手,听候差遣。”
王斯行道出契约,短暂的沉默之际,飞针刺入他的身体,强行打断了他的抒情。
王斯行划开伤口取出飞针,淡淡望向远处的姜行,“在我跟他说出事实后,他竟然还愿意跑来救你,真是富有善心。”
又是数根飞针,悉数刺入王斯行的身体里。本想应战的他忽觉身体一软,察觉到穴位被刺,难以发力。
“啧……”
飞针被雾气逼出体内,王斯行抓起一旁王未怡的尸体,一口咬住了被切开的脖颈。
王斯来抓住他的脚腕,朝着他怒吼,“放开姑姑!”
王斯行扔下尸体,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液,“这种时候讲起血缘情来了?”
“姑姑救了我们……”王斯来非常清楚,他们这些怪物维持身体要依靠他人的血肉,“我求你,放开她……”
那颗轻飘飘的脑袋锤在地上,那张高高在上的嘴说出了祈求。看到自己的脸这样求人,可真是……令人不快。
雾气再次升起,成了王斯行逃走的帷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死状不太好,但至少王未怡留了个还算完整的尸首。
雾气的出现让不少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不知道雾气意义的敌军只当是又一波袭击,赶忙撤退。可潜伏在附近的家主们意识到事情不妙,开始往这边赶。
待雾气散去时,姜行第一个冲上前,检查起王斯来的伤势。随后赶来的是白斯君,还有靠着机关飞鸢降落的李彦霖。
身体的疲惫与疼痛令王斯来不堪重负,放松一瞬便已陷入昏迷。
姜行扯下衣角,牢牢扎在对方伤口上端,“失血过多了,我背他去找晏林初。”
白斯君盯着王未怡的身躯,仿佛还能看见这位满口规矩的大娘举刀威胁他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杀的大姐?!”
姜行沉吟片刻,摇摇头,“我分不清,他们两兄弟,一个在这,一个杀亲。”
李彦霖倒是冷静,按住白斯君气愤到颤抖的身体,安抚道:“那雾气是美人相的,杀未怡大姐是仙人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他来杀,但这件事我们管不了。”
“什么叫管不了……”白斯君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将要脱口而出的粗鄙之语,“仙人不仅没有履行契约,还反过来盯上我们了是吗?”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带大姐的尸体走,这位……就麻烦你送他去除忧堂了。”
李彦霖说完,用飞鸢驮起王未怡的尸体,先行一步。
白斯君回头望了眼还在燃烧的层层布条。那火烧得旺,却是不顾一切地烧。它分不清什么该烧,像顽皮的孩童,听不懂训斥,只会一顿胡闹。
“姜行,我拜托你一件事……”
姜行刚背起王斯来,抬头对上那双无神的眼眸,微微一怔。
“待会的会议上,我想请你伪造大家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