牠取走了一人的脸,勉强贴到了面具上,然后附到一人耳畔,传递牠所希望的未来。
"丞相,现在不发兵更待何时?"
还有一位,牠在太子妃身边静静看着一切发生,没有阻止,也没有责难,只是默默潜入水中,按命令取走池中之物。
最后一位,作为命令的执行者操作分身完成一切,却开始思考这一切的意义。
可惜,牠没能等到想清楚,就得到了无法抗拒的命令。
"去把钟离镜央杀了。"
"为什么?"牠第一次对自己的创造者发出疑问。
"她是十柱之一,必斩。"
牠被赋予守护记梦的职责,可直到记梦离牠而去,牠才逐渐明白守护的含义。
镜央是记梦要护着的人,牠就绝不去杀。
"美人相,杀了她。"
杀,杀……杀!
"明白。"
夜幕中,宫人点起宫灯四处寻找皇后的身影。可无论他们如何呼唤,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夜色凉如水,不见云层层,心悲切切。城中动荡,皇后的失踪让整座皇宫人心惶惶。
萧锦媛按皇后原先的安排,在皇宫由太医照看。萧鹤轩认定此事与间谍有关,跟着搜寻队伍去找人。
呈上来的奏折比之前要少,官员遇刺,不少人是临时受命,拼命维持住朝廷的运行。凉州余孽暴起,齐州暂时无恙,幽州刺客尽除……但唯独没收到苍州的消息。先前急报传说苍城城门已破,本派往齐州的队伍被迫分出大队前往苍州。但为何会没有一点消息?
他想不通。所有事就像倒塌的书架,书册全都散落下来,不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求见。"
萧鹤渊从书案中脱身,长舒一口气,起身亲自到门前为镜央开了门。
镜央坐在轮椅上,抬眼被太子玄黑的外袍掩住双目,"殿下怎不让宫人来开门?"
此处人多,他们面上还是得装一装。萧鹤渊从宫女手中接过了推轮椅的活,夹着嗓子扮演起爱妻的角色。
"你怎么突然来了?"
"只是想来看看您。"
"我带你去走走。"
萧鹤渊顺势接话,屏退宫人,推着轮椅在青石路上漫步。
这附近没人,寻找皇后的队伍已经巡过一遍,嫔妃也都躲在宫里不敢出来。
萧鹤渊推着镜央来到亭中,借月色看着池中游鱼,问道:"镜央,你的腿怎么样了?"
私下谈天,镜央也不再强撑起端庄的样子,努力抬抬腿,向萧鹤渊展示自己恢复的情况,"应该很快就能下地,本来也不是什么重伤。"
萧鹤渊取出一方帕子垫在手中,轻轻捧住了镜央的手,"我欠你的太多了……我真的很怕,冬妍和般若都不在,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没法跟他们交代。"
镜央咧出一个笑脸,开玩笑般拍了拍太子的手心,"那是我主动要去的,而且现在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您不是吗?所以,没必要因为我的伤愧疚。"
"唉……"萧鹤渊叹息不断,愁上加愁,"母后没有消息,皇宫里也不安全……晓月呢?"
镜央表情一僵,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来其实就是为了这件事,但又担心皇后的失踪和白晓月有关。
"晓月她……又不见了。"
这个节骨眼上失踪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若是正常查案,白晓月定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
"无碍,那孩子也不是常人,不会出事。"
镜央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不过既然萧鹤渊没有怀疑白晓月的意思,她也没必要继续提。月光洒在池水上,让她想起某日突然天旋地转落了水。
那天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然后听见她呼唤自己的父亲。
"殿下,可有人淹死在宫中?"
鬼神之类是存在的,九十九人行里就不少,那日她好像被人拽着,拉往水底。
她不敢想,若是皇后也被拖下了水,按时间来算恐怕已经无力回天。
"并未听说。"萧鹤渊顺着镜央的目光瞥了眼池水,"可是有什么想法吗?"
镜央想了想,还是把那日的事说了出来,"我先前落水,在池中感觉到有人在拽我,也许是错觉,但我担心池中是不是有什么脏物。"
见识过了白晓月和归堇,萧鹤渊不再质疑非人之物的存在,只是他一直没听说池水出过问题。
父皇在官员口中颇有贤德,唯独在后宫事上被参了好几本。那些送女儿来选秀的,无非是在指望女儿能入得了皇帝的眼,再争取诞下皇嗣,为家中填一份依仗。
可他的父皇一向不走寻常路。他不主动选秀,被劝了好几次后直接将此事交给了礼部安排。前礼部尚书是个钻钱眼的,靠着选秀中饱私囊。
萧云从不过问人选,只等人进了宫见一面,随手封个位分。这也导致后宫时常乱作一团,没立好规矩,妃子只知道皇帝仁慈,就不把掉脑袋的大罪放心上。
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对劲,那也与池水无关。
"我明日去请承天台的人,若真是池中有鬼,也只能说母后不幸。"
镜央抬眼瞧着萧鹤渊眼底的淡漠疏离,也是明白他话中意思的。
前皇后去世后,萧鹤渊由萧云亲自照料,带回来的王寅虽记在何氏名下,实则是丢给了禁军头领养着。待何氏上位,她曾多次提及将萧鹤渊养在她名下,为皇帝分忧。可萧云没有答应,只是一次次在何氏面前提起元后,一次次像失心疯般诉说爱意,最后甚至把萧鹤渊过继给了元后扶上位的妃子。
既然无法让萧鹤渊成为助力,那就必须得毁掉他。这一路上萧鹤渊受了不少罪,朝廷排挤他,后宫内又危机四伏,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宫墙外,火光冲天。漫天火矢划过夜空,冲入皇宫。
"小心!"萧鹤渊急忙上前,拉着轮椅往后方躲去。亭子挡住了大部分箭矢,但无法阻止周围草木被引燃。
萧鹤渊暗骂一声,推起镜央要往别处去躲,却忽遇妖风,助长刚燃起的火苗。火焰瞬间包围两人,封住了所有去路。
火矢再次飞来,似被一股力量拽向两人,全都冲着他们飞来。
一瞬间,一道冰墙阻隔了所有火焰,为两人开辟出一条道路。萧鹤渊来不及细想,赶忙带着镜央离开。
纯白面具割开火焰,引美人相现身。牠的手越过浓烟,抚上坚硬的冰墙。
"毕衡,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