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何氏,你没必要知道她的名字,也没必要知道她的目的。
她是当朝皇后,是一国最尊贵的女子。她服从家中安排,父亲所要求的她一一做到。
可为什么,她竟成了弃子?
新皇推辞选秀,何佩忠就直接将她送进宫里,提起自己的功绩暗示几句,便轻松把养了十六年的女儿送了出去。
入宫当日,太监将贵妃服制送到她面前,一步将她送到了离皇后最近的位置。
萧云爱皇后天下皆知,所以她从未奢求过爱。她看着太监送来一批又一批珠宝,看着信中父亲对她得宠的赞叹,目光再也无法从凤位移开。
那时后宫空虚,除去皇后与她外就剩下两位。一位是皇帝登基后写入名册的孤女,另一位是礼部尚书送来的女儿。
皇后闻人氏诞下萧鹤渊后突发大病,连下床都成了难事。椒房殿中来往皆是太医,进进出出难得消停。
一切都很顺利,她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服从父亲的安排,就能安稳坐上皇后之位。
父亲要她争权,她就求得协理之权,把后宫事事管理得井井有条。父亲与礼部尚书不合,她就一杯毒酒送走了刚诞下皇子的可怜人。
父亲拿出大量证据成功弹劾礼部尚书,并举荐自己的亲信,借机牢牢扎根在朝廷中。
"如今皇帝无心后宫,难得有一个子嗣,你必须把他抢过来。皇帝性情古怪,但绝非等闲之辈,我们家势大,就算你当了皇后,他也不一定愿意与你诞下皇嗣。"
她明白,萧云的目光从未落到过她身上。她曾探望过病重的皇后,被拒之门外。回想来,她入宫后总共只见过皇后一次,便是入宫第一日的请安。
那时皇后抚着小腹一言不发,刚喝了一口茶便允她离开。整个凤仪宫死气沉沉,烧毁的枯树无人重栽,任乌鹊停歇,踩落一地焦炭。
这就是爱吗?整座椒房殿像是故意被遗忘了般,没有修缮,却住进了皇帝最爱的人。
她没必要去想这些,她只想爬到皇后的位置上,当最尊贵的女人。萧云一个从乡野匹夫爬上来的皇帝,被女人蒙了心,怎么可能坐稳皇位?
……
这是她第一次失败。她本以为宫中无人可与她争抢,谁知在她提出过继一事后,萧云就将萧鹤轩送到了那位无言的妃子手中。
"陛下,归嫔整日不离殿,是个闷脾气。小孩子活泼,过继到臣妾名下……"
萧云抬眼,双眼似月牙弯弯,却也如夜色清冷,泄出的一缕杀意足以让何氏自己闭嘴。
"贵妃,"萧云伸手,温柔抚过她洁白的脖子,目光流转,最终定在了她的脸上,"你已有协理之权,要是还把闹腾的孩子交给你,可不是劳累你的身子吗?"
她还想争,她从未失败,无法想象失败的后果,死死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然后亲眼看着那点希望被对方掐灭。
"陛下,臣妾是为皇嗣着想……"
"归嫔是朕的恩人,贵妃说是为皇嗣着想,那你告诉朕,归嫔可是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行径?"
萧云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手掌摩挲过她的皮肤,动作轻柔,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何氏说不出,立刻双膝落地以求帝王怜惜,"陛下恕罪,是臣妾嘴拙。"
这样的人,眼里怎么可能有爱?
过继失败后,父亲送来的书信里写下了越来越多的斥责,起初还有几句安慰,到如今只剩下怒火。
皇后死了,她身边一同入宫的侍女应她遗愿被提为妃子,成了新的宠妃。
封后大典上,何氏独自面对文武百官,忍受着所有人的目光,从礼官手里接过凤印。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而她那刚亡妻的夫君理所应当地没了踪影。烈日灼得疼,厚重的婚服挡不住窃窃私语,她每走一步都仿佛被千刀万剐。
家书骂她不得宠爱,日后选秀入宫的嫔妃还时不时会私下谈及此事,日日揭她的伤疤。
她想闹,想哭,想求萧云给她一个说法……可她不能。萧云在朝廷上几乎抓不出错,外驱北国、内修政调税,以国法为本分州立制,以极快的速度使国家从战争中恢复。
这样的人,怎么偏偏是个明君?
所幸,她还是怀孕了,只要有一个孩子傍身,她就算被抛弃,也有靠孩子扳回一局的可能。
"你这一胎最好是公主,若是皇子,恐怕争不过大皇子。"
那时她就明白了,父亲已经放弃了这个疯帝,他们家从萧云身上得不到一点好处。
被塞到她名下的养子成了太子最忠心的狗,她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平民一句话骗走了心。
一次又一次,她看明白了,萧云就是在挑衅她。这个人早看透了,把其他人当成一件件玩物,享受戏弄所有人的快感。
第一次,她将目光落在了归堇身上。皇帝的恩人惨死宫中,多么有意思的话题。
她想拉近关系,为日后下手做准备,主动拜访归堇。可她在归堇殿中看到了更让她感兴趣的东西——一块和王寅身上一模一样的令牌。
……一切都错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都错了。
她要杀了那个狗皇帝,杀了那个把她抛弃的父亲。她还不能死,她要爬上去亲手杀了他们!
"死……"
她在池底睁眼,与浮在上方的尸体四目相对。她喊不出声,池水灌入口鼻,令她窒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越来越多,最后直接让她动弹不得。
隐藏在漆黑中的巨物缓缓睁开了眼,一口撕咬下何氏的血肉。
池水被染成血红色,蒙住了她的眼,在剧痛与窒息中求死不得。
"我与你的契约到此为止,我会把你好好送走的。"
四周云雾缭绕,萧云站在凌芒面前微笑着,眼中毫无对凌芒的信任。
那一缕美人魂魄被牠吞入口中,化作池中云雾,散入微风。
凌芒伸出手,邀请萧云一同浸入池水,"靠过来,到我这来。"
萧云止步不前,以真龙之躯俯瞰池中巨物。那池水云雾缭绕,瞧不清水底。但他确切地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正潜伏在池中,毫无声息。
"朕很好奇,你以仙自居,既没有毕衡算天的本事,也没有神般慈悲众生的胸怀,怎敢称自己为仙?"
凌芒发出一阵低笑,连带着脖前的大嘴开合,渗出鲜血。
"自称?你自称真龙天子,可你我都是最清楚的,你是如何踩着至亲之人坐上龙椅。萧云,当皇帝……感觉怎么样?我的仙可不是自称,这是你们人类给予我们的称呼……你见识过我的本事,至于心怀,你们口中的圣人有多少毫无私心?就像你捏造的故事一样,为救百姓赴汤蹈火的白氏女白缘……你怎么不把你从她手里抢来契约这件事写进去?"
凌芒离开池水,修长的手指挑起萧云下巴,逼他抬头。冰凉的指尖带着利爪,划过萧云不存在的皮肤,触及他的魂魄。
萧云面色阴沉,反讽道:"那你怎么不说你引导内乱诱发战争?"
"过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凌芒将萧云拥入怀中,像抚摸孩子般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牠唱起桃源的歌谣,哼着明王昔日最爱的曲调,取走魂魄最后的念想。
凌芒抬起手,招来乌鹊。
"去吧,去取来更多的血肉。"
面带洁白面具之人,将刀刺入了行人胸口。此刻牠就是内奸,是滥杀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