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大人……眼睛,眼睛!”
力量较弱的弟子没能撑住,在分身破碎的瞬间,获得了双眼碎裂的难得体验。
毕衡双手合十,整座承天台在牠的威压下颤动。那被封印在高塔下的巨兽嘶吼着,在锁链的牵扯下拼命挣扎向前,狠狠咬住了美人相的脖子。
“万界之川,赠我滴流……界川你听到了就给我帮忙,把这家伙压下去!”
自那锁链中又延伸出数条锁链,顺着巨兽的獠牙刺入美人相身体。
“界川大行锁私借空……”美人相被锁链压缩身躯,困于其中。他们的反抗点燃了美人相的怒火,牠张开长满了利齿的大口,从喉咙里挤出阵阵嘶吼,“万界之川,予我泉涌,听我号令,镇锁毕衡!”
地位的悬殊让毕衡的对抗从开始就写下了结局。同样的法术,同样的招式,在规则下被视作凌芒的美人相是高于牠们的存在。
凌月寒芒,其不承载世界,因而缺列司仙之席。但他是帝君的第一执行者,是帝君意志的体现,是司仙之下的最高存在,是第一位杀死鬼仙的绝对秩序。
这样的存在……怎么偏偏成了他们的敌人?
条条锁链反刺入巨兽体内,将其生生压回了高塔中。千年封印在此刻再添一层,对毕衡而言轻如鸿毛。
毕衡再度施法,以冰晶落地,凝结对方以水雾聚起的身躯。美人相仰天长啸,一声震碎冰晶。
还有什么办法?
数万鬼仙自牠脑海中闪过,却只有一位能保证同意牠的请求,“为药为毒,虫鸣声声,繁蛊大行,借我一用!”
飞虫停歇,回应毕衡的召唤。
那微小的虫子振翅停歇,霎时间化作散发恶臭的毒液,四散空中,又瞬间在毕衡身旁凝聚,“还你的。”
牠撕裂的下颚化作百足,带有剧毒的上颚冲破头骨,带着体内百虫一同冲出虚假肉身的束缚。
虫群冲入美人相体内,以死将毒液混入雾气。左宸抬手,所有带毒的雾气便在牠的命令下汇成一团。
“啊!”美人相嘶吼着,却是无可奈何。左宸的毒对自身无效,把毒返回去毫无意义。
“告诉凌芒,”左宸眼泛寒光,多年情谊化作薪柴,助长怒火,“本仙迟早要杀了牠。”
狠戾的毒在美人相体内翻涌,散去牠的身形,侵蚀牠的肉身。
白狐消散,皇城内只剩下人与人间的争斗。
承天台的弟子为之欣喜,在视觉回归后纷纷将目光投向毕衡,撞见了那双含着凉薄与杀意的眼眸。
他们不知道此人何时出现,只知道牠正掐着国师的脖子,将蝎尾悬于国师头顶。
“你是什么人?!”
在众人术法的力量下,左宸纹丝不动,连目光都不曾施舍。
左宸没兴趣在乎这几个人类,指节轻抚毕衡脖子上的裂痕,毫不留情嘲笑道:“若是没唤本仙,你就要死了吧。”
毕衡刚结束一场恶战,就由着左宸去了,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死不了……”
在契约中,干涉其他鬼仙的职责需要告知,但这一毒毕衡可没料到左宸会亲自来。在推算中,只有极少数的未来牠会被吸引至此。
罢了,结局都一样。
左宸问:“这宫里还有谁?”
毕衡答:“无修也在……凌芒没有亲临,牠顾不着这里,无修我能解决。”
“倒是你……”毕衡撩起左宸披散的长发,露出牠颈侧一片青黑,“这么久不回山,没注意山的变化?”
左宸收回手,闪身避开毕衡,牠听懂了毕衡的暗讽,挥手散去身形。
皇城前,私兵撞破大门,将上朝的路围成了通天路。在几乎一边倒的局势下,何佩忠踏着结实的青砖,在私兵的拥护下稳步前进。
归堇体力见底,被一众私兵压制在侧,最终被一把剑贯穿了胸膛,挂到了树上。
“萧鹤渊,别再反抗了!北国已经击破苍州驻军,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取你的项上人头!”
萧鹤渊跑了一路,双腿发软,艰难地撑着身体。他没准备好去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如果百姓知道,这位即将登基的王是一位懦夫,会怎么想?
“殿下,”镜央的声音似微风温柔拂过,在茫茫思绪中牵住萧鹤渊的一缕思绪。
萧鹤渊抬头,注视着镜央满是血迹的脸庞。镜央是他的珍宝,是他视作胞妹的亲人,可这一次为了护住他这个太子,就连镜央都有勇气站出去面对刺客,他又凭什么在这窝囊?
“只要你写下禅位诏书,我就可以保你不死!”
人,死更多的人。
“还在四处乱窜吗?”
血,流更多的血。
“你们萧家霸占江山多年,非天所向,现在,我要来替本该坐在这龙椅上的人讨一个公道!”
肉,吃更多的肉!
何佩忠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萧鹤渊耳中,带着不和谐的鸟鸣,尖锐刺耳难为听。
秦无桀及时赶到,他纵身拦在殿前,望着何佩忠身后的白晓阳,在心里把她全身上下骂了个遍。
白晓月轻功不好,被秦无桀甩开了老远。要他一个人对付三席家的死士,说实话,他完全没有把握。
“驸马,你是公主的人,也是我们何家的人,为什么要站到萧鹤渊那边?!”
秦无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护太子,他对皇宫是恨的,但他总恨不起来。
至少他站在这,不后悔,“公主是我大朔的公主,我身为驸马,理应当为公主分忧,为大朔分忧。”
他恨自己的责任感。
秦无桀衣袖翻飞,散开毒粉。白晓阳早有防备,提前躲了老远。毒粉落在死士崎岖的表皮上,引不起半点疼痛。何佩忠被一位死士护着,与秦无桀拉开距离。
“何大人,此人善用毒粉。”白晓阳绕过何佩忠来到秦无桀面前,拔出长刀试图与他交谈。
“让开,我们没必要厮杀。你难道不想回苍州吗?”
秦无桀毫不犹豫打开折扇,准备迎敌。死士开始向这边聚拢,只要白晓阳一声令下,秦无桀就无处可逃。
“赶紧杀了他!”
白晓阳回头瞥了何佩忠一眼,嫌他过于吵闹。
“秦无桀,让开!”
白晓阳没有下令,直到看到了在屋顶上匆匆赶来的白晓月。
白晓月动作毫无章法,只有扑和踹。她扑向白晓阳,被一个死士轻松拦下,三两下就把她压制在地。
“放开……唔!”白晓月的嘴被破布堵住,被迫张到最大,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白晓阳紧蹙的眉头舒展开,看清她身上未被池水冲净的血渍后,意识到自己妹妹早已成了鬼刹,明白了自己该站在何方。
宫外,是一声又一声惨叫。那人奔波不停,穿过齐州虚假的硝烟赶回皇城。在微寒的夜里,他身上生出热气,举着弯刀一路杀进来。
白晓阳率先注意到了异动,转身走向何佩忠。
“白郡主,我的兵可不比你的死士差,你……”
皇宫这里的戏太小,不需要主角登场,更不需要真相。
何佩忠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