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人拔地而起,震撼山岳。俞柏城当了数十年天才,再用十年认清自己的平庸。他造不出什么新东西,只能拿着老物件一点点拼,最后拼了个半成品,把剩下的部分丢给俞落,当成给天才的见面礼。
俞落转过头,对还在震惊中的姜行招了招手,“这不就出来了。”
姜行正用一种略显尴尬的姿势趴在地上,脚步虚浮,颤颤巍巍地走到琉璃窗前,“这是什么?”
城墙就在机关城的一侧,姜行看得见整座城,耳边再次响起杂音,扰乱他的思绪。
“机关城,但只是半成品,从土里爬出来已经是极限了。姜叔,要站稳了。”
这一次提醒得及时,姜行不敢迟疑,立刻扶住了墙壁。
但这个提醒,缺了点东西。失重感骤然袭来,整座机关城开始倾斜倒塌。天旋地转中,姜行硬是靠着功夫在坚固的墙壁间飞跃,但还是没能逃过机关城倒塌的震动,差点摔没了半条命。俞落也没好到哪去,他虽然知道机关城会倒,但他没姜行那样的好身手,用肉身撑下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俞承辉……”姜行刚准备骂,却见俞落浑身开裂,被黑色液体浸满。
俞落捂着伤口,轻轻一抹伤口便消失不见,“我没事。”
俞落抬眼,对上了姜行凑近的脸庞。那双怜爱众生的眼眸此刻只容下了他一人,为他擦去伤痕。姜行的手是糙的,俞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触摸。
“不疼吗?”
俞落现在多么希望自己能多说些可怜的话,再让姜行怜爱他些——原来无处可逃的一直都是他。
“疼啊,很疼……姜叔,再摸摸我。”
俞落看着姜行,觉得他漂亮,怎么样都好看。换做以前,共枕而眠时他也不过是想多看姜行几眼,现在光是这样的触碰,就让他想要更多。
但姜行还是那个姜行,他长叹一声,回绝了俞落的邀请,“走吧,不是要把机巧送出去吗?”
真是冷漠……但这才是他所爱的姜行。
机关城停在城墙外,俞家的人开了南门,一件件把机巧运了出去。
至于需要人为操控的木偶……白斯君看着堆成山的木偶和提线,再三向李彦霖确定自己不是瞎了眼,“大家主真要我……操控这些?”
“对。”
“我?”
“对。”
白斯君用长袖勒住自己脖子,试图把自己从噩梦中拉回。
李彦霖直接一掌拍在他背上,给他魂拍了出来。魂魄回归身体后,白斯君终于确定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李彦霖随手捡起一具木偶,用线控制机关,一根银针瞬间从木偶口中飞出,刺到墙上。
“大家主的意思是,把线接到你的袖子上,你有仙家赐福,只有你有可能在开阔地操作他们。”
这话倒是不假。这些木偶本是靠屋顶机关的运行行动,如今离开了机关城,他们也没时间再造一个合适的场地出来。李彦霖倒是有法子去操控他们,但能控制的数量少,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你是说,要我一个人,操控这么多吗?!”
“也许你可以,拜托拜托那位?”
这两人都看不到魂魄,但知晓白斯君身上有位祖先,一直跟着他们。
长袖缓缓围住白斯君,不等他们提出请求,就已然应允。
白斯君抓住袖子,眉头紧锁。依靠先祖,他也可以成为与其他十怪齐名的武者。
“拜托先祖了。”
……
会议召开,雾影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大家主身上。他们得了大家主更替的消息,难免心慌。王未怡的死来不及追究,但不少人心中已有猜测。有人怕,怕新的大家主是鬼仙放弃契约后送来的第一把刀,要他们自刎归天。
而这一场会议,来的人是最齐的一次。远在京城的秦无桀与王寅共同现身,就连许久未见的赵衡也随李辰轩的身影回到会议。
在见到李辰轩的瞬间,王寅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还活着?”白斯君看到王寅和秦无桀,简直像看到了鬼一样——虽然他身后就有个鬼。
“我当然活着。”王寅刚说一句话就被秦无桀的咳嗽声打断,识相地闭了嘴。
秦无桀扫了眼在座的家主,如实汇报上皇宫内情,“皇帝驾崩了,是病逝。白晓阳救驾及时,杀死了何佩忠。支援的兵马早就派出,但……凉州内乱,路途若是要经过凉州,恐怕还要耽误些时间。”
俞落怀疑的目光闪向李辰轩。
李辰轩当然察觉到了俞落的目光,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新大家主不说句话吗?”
“打出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靠那些机巧?”李彦霖不认为那些机巧足以击溃敌军。
“齐勋,齐家军尚有多少人?”
齐勋被点,立刻答话,“尚余四百二十三人。”
“我说打,四席有意见吗?”俞落这回没有给出自己的理由,反而将问题抛给了李辰轩。
“对面后方还有万人,怎么可能打?!”晏林初看多了伤员,第一个站出来质疑。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