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有一座单独的小屋,是通往五楼的楼梯口。此外还有一部架在建筑物外部的铁质消防梯,沿着外墙一路蜿蜒向下,通向一楼。只不过消防梯安插在小操场的相反一侧,整栋建筑的背面,像个被遗忘的后门。
卷毛、敲门男和笑眯眯走到消防梯边往下看。能看清每层楼的窗沿,但再往远处看,视野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连一楼的地面都看不见。消防梯藏在背光处,铁质阶梯泛着暗沉的光泽,扶手上锈迹斑斑,踩上去怕是会嘎吱作响。
“你们也从这边下去吗?”
消防梯周围围了一圈人。一位热心男同学看着三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问道:“你们也打算从这边下去吗?”
“也?”敲门男问。
那人用下巴指了指下方:“刚有三个人已经从这儿走了。”
骚动结束后迟迟没传来新的广播。既然没通知,那可没人愿意在天台上干站着吹晚风了。
一部分人本着不白来的精神,地毯式搜查天台;一部分人毫不犹豫地推开楼梯门,深入医院尚未探索的区域;还有人召来一朵浮云,悠悠飘向小操场,查看室外是否有被遗漏的线索。
卷毛三人刚就看好了大楼背面的消防通道,只是没想到有人动作更快。
“他们真下去了?”卷毛往下瞧了眼,人影都没一个。
“爱信不信咯。”男生摊手。
“不管他们,我们走。”敲门男是典型的行动派,话音未落便翻身跃下,动作干净利落。卷毛犹豫了一瞬,本想劝笑眯眯留在上面——毕竟相识不过一小时,没必要陪他们走这条看似最不妙的路。
不过等卷毛男跟着敲门男踩上嘎吱作响的楼梯后,他还是听见笑眯眯跟上了他们的脚步。敲门男抬头轻轻看了一眼,没有意见。
方才提醒他们的那位男生,见三人已经出发,便悠哉悠哉地换了个位置,继续守在消防梯口。
五楼至三楼皆是病房区。消防梯紧邻外墙,沿途尽是坚实的墙壁,没有一扇窗户。三人走得很快,直到二楼,才出现了第一扇窗户。
越往下行,雾气越是浓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能见度急剧收缩。墙壁上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肥厚的叶片将墙面覆盖得严严实实。透过玻璃窗向内窥视,能看到厚重的窗帘严密闭合,不透一丝光亮。
敲门男甩出锁链,用末端沿着窗框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无异样。卷毛这才留意到,锁链的前端竟连着一枚三棱锥状的武器,银芒闪烁,锋芒毕露。
“窗是封死的。”敲门男得出结论。
这很不寻常。那是一扇纯粹的固定窗——没有把手,没有滑轨,没有合页,一整块玻璃直接嵌入墙体,仅仅起到采光的作用。然而二楼的其他房间,虽然挂着相同的窗帘,采用的却是推拉式的活动窗。
笑眯眯推测道:“会不会是财务室?档案室?储物间?”
“有可能。”卷毛嘴上附和,目光却在几扇窗户之间来回比对。尺寸一致,款式相同,唯一的区别在于...眼前这扇窗是一整块完整的玻璃,没有分割,没有边框,如同一块凝固的冰块镶嵌在墙体之中。
“要进去看看吗?”敲门男用三棱锥的尾部叩击玻璃,发出沉闷的回响,强行突破应该不成问题。
卷毛摇了摇头,让人算了,“没必要。”
想知道房间的底细,待会儿进楼一探便知,犯不着在此处大动干戈。
他率先迈步继续下行。
反正他们的初衷只是借道返回一楼罢了。
然而——
“路呢?!”
刚过一个转角,卷毛差点一脚从一层半的高度直接踩下去。
浓稠的白雾遮蔽了大部分视野,脚下的楼梯仿佛被某种力量拦腰斩断,断口参差不齐。下方一片混沌,看不清落脚点,也辨不明地面所在。
卷毛不死心地抓住栏杆,探出一只脚小心翼翼地向下试探——踩空了。楼梯确确实实被截断了,他所站的这一级悬在半空,下方空无一物,只有一楼窗户透出的光线穿过楼梯缝隙,若隐若现。
隐约能听见说话声。
卷毛记起中午接诊的医生提过,护士站设在一楼。他收回脚,微微俯身,沿着扶手向下摸索,想确认栏杆是否也同样断裂。
指尖还未触及断口,后领便被人猛地攥住,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拎回了二层的平台。
敲门男脸色冷冷的:“知道没路了还往前走?”
卷毛男脸色闷闷的:“我这不是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吗?”
“道具是摆设?非要亲自往下跳才甘心?”
”我忘记了嘛…”卷毛男也不知道这种“自知理亏”的心情从何而来,反正面对敲门男有些冷硬的语气,他下意识地软了语气,“你也好歹遵循一下我们的人设,哪有人那么快习惯自己其实有些超能力的。”
“是吗?”敲门男双手插兜,仗着高出半个头的身量,偏过脸不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故意意味,“我看你适应得挺好。”
卷毛男厚脸皮,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虚心求教:“您哪看出来的?”
敲门男点到为止:“我刚刚和一位热心长发男共进的晚餐。”
卷毛:……
这逆天的匹配机制!!
当然,比匹配机制更逆天的,是眼前这片白雾。
敲门男的锁链一直缠绕在腕间,他把玩着前端的三棱锥,银光在指缝间流转跳跃,衬得他那张冷淡的面孔平添了几分凌厉。
卷毛也不甘示弱,唤出了自己的机械弓——窥视者。
弓弦上的电光在愈发晦暗的暮色中格外醒目,蓝紫色的弧光噼啪作响。
窥视者的二技能是实时探测,它能实时监控投影指定点的环境。
卷毛还是头一回正式操控这把武器。他将弓切换至觉醒形态,屏息凝神,试图用意念驱动技能。详解上说的倒是轻巧,什么调取精神力决定探测半径,什么移动精神力展现投影的。
可实际操作起来,当那束射线好不容易从弓身上那只睁开的眼中射出,指向一楼窗口时,卷毛已感到全身的力气被迅速抽空。
然而那束光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垒,在白雾中艰难蠕动,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稠密的屏障。投影始终未能成形。卷毛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凸起,汗水顺着下颌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铁板上。
窥视者觉醒模式使用期间内,使用者处于停滞空间。所以在在敲门男和笑眯眯的视角中,前一秒还持弓欲试的卷毛,下一秒便力竭般单膝跪地,汗珠沿着鬓角滚落,□□。
“怎么回事?”笑眯眯惊呼出声,连忙想将人扶起。
但敲门男的动作更快。
他看过窥视者的详解,因此只是从容地伸出手臂,让卷毛借力靠住:“别勉强。我也很难操控自己的武器,应该是自我认知尚未归位时,精神力的运用会受到限制。”
卷毛就地坐下,等待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停止强行驱动武器后,体力恢复得异常迅速,仿佛一个被放倒的水瓶重新扶正,瞬息之间,水流便回流至瓶底,稳稳当当地恢复了平衡。
“这个白雾有问题。”
窥视者能够穿透绝大多数非超自然的障碍进行侦查,但卷毛可以肯定,问题不在于他的精神力不足,而是这片白雾从根本上拒绝被探测。
就像是游戏里的未开放地图,不让你看就是不让你看。
下方断断续续传来交谈声,似乎临近换班时间,护士们开始松懈下来,闲话家常。零星的字眼飘入耳中,勾起了强烈的窃听欲望,却偏偏听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模糊而难以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