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恩底米亚的胡言乱语你们就当听个屁响，少想些有的没的。曾经的女神侍女都说她没感应到女神的复苏，那么一切都不会有变化。”首席高阶神殿骑士对方才的插曲定了调。

“我们明白。”教皇厅内阁又不是傻子，女神复苏这事又好又不好，毕竟——伊萨亚斯治下的教廷秩序已经足够稳定，他/它甚至能平衡与制衡德弗洛那边的古神势力，若是女神归来，并不赞同现在的秩序，那么首席高阶神殿骑士必然换人，伊萨亚斯甚至可能自行辞职远走，那么，曾经那些受他节制的各方势力将不再那么顾及教廷，估计死神卡尔玛都可能睁只眼闭只眼，古神萨塔亚曼图斯做梦都要笑醒；女神复苏的消息若是昭告天下，肯定对信徒来说是绝大的好消息，两位神明的存在会让西部阵营天然存在对东部阵营的优势……但不排除以前簇拥过女神的龙族议会会闻着味粘过来对教廷指手画脚。

现在是教廷最舒服的时间，只需要大方针上遵从死神的谕示，教皇厅便是星愿教会的主持者，若是女神归来，侍奉她的真龙侍女，像背叛者莫洛丝缇娅这样的一共要十一席，她们话语的影响力也可能凌驾于现在的凡人教廷内阁，十有八九还会与伊萨亚斯的统括方针不那么一致。那样不安定的未来，教皇等一众内阁，心底来说，并不是很期待。虽然他们确实从心底景仰女神，但在见识到刚才这前任女神侍女那般傲慢之后，心中的忐忑不安便有些许溢出。

一如审问开始之前，伊萨亚斯对他们的告诫：你们需要意识到，并非所有的不安定情况都来自国境之外，而是我们一直都处在诸多不安定存在的大环境里，试图寻找到挨个掐灭那些苗头的机会，有我在，基本能保你们大事无虞，但你们也不能放弃警惕，来自内部的隐患。

伊恩听说冒牌女神的事时，背后微微一凉，自己任上头一出，如果没有死神卡尔玛与尊者的压轴，哪怕是被镇压许久真龙之魂的力量，理论上也应该在自己之上些许，到时候若是教皇厅不敌这个冒牌货，那就真的只能被骑脸输出，跪地认输并臣服，在信徒与百姓之间颜面扫地。迎回一个冒牌女神供着还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异端审问局清场了不应该留下来的那些人，审问进入第二阶段。

这个时候，被装进关押猫狗的笼子的粉色猪豚布偶，耷拉着耳朵，全身上下都透着丧气。

伊萨亚斯过目不忘的本事能让他记得所有管理日志上的人名，或者回头再去调一次档案也可。但它出于谨慎的缘故，仍然要清问这个被关押了一千年的囚犯，在龙眠回廊里到底还有没有见过特别出格的人。

莫洛丝缇娅摇摇头，她认为进来的人里似乎没有什么算得上出格的，除非他们自己能隐藏实力。长久以来，她利用闯入者的无知与自己的魅力，蒙蔽和迷惑了绝大多数一头雾水进来的人，将他们毕生都框定在了龙眠回廊，成为自己打发时间的观察箱庭中的一员。绝大多数人将余生都埋没在了龙眠回廊的迷宫之中，仅仅只有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幸运儿被迷宫特有的机制给兜了底，他们尚有再见天日之时。

事到如今，伊萨亚斯也得承认：“当初，女神还是太仁慈，让塔莉萨给龙眠回廊增加了这样的机制，只为给这个灵魂在漫长的囚狱时光中寻找一点解闷的事物，本意是来一批走一批，这样就会不断有新鲜的外来事物进来，没想到她这么一操作，能敢于闯入龙眠回廊的人没有预想中的多，继而让她进一步滋生了要将他们圈养起来的想法。”

瑟莉斯拉对于真龙侍女的傲慢自大没什么特别的观感和想法，她向前一步：“还是来问点比较重要的事吧——关于那五个被龙眠回廊管理者系统特别点名保护的人，你有什么看法，或者说——有什么外来者进来操作过系统？”

“我分别在五百年前和三百年前进去查看过两次，确认系统稳定之后我就没有再登录。”伊萨亚斯举手，“当时我将一部分迷途的人带出来过，为了避免他们提起龙眠回廊，我清除了他们关于那里的记忆。”

“那就更不可能了……”粉色猪豚玩偶摇摇头，耳朵摆摆，“肯定不是什么人都能操作龙眠回廊的管理者系统。”

瑟莉斯拉决定加一些限定词，毕竟时间线太长了不便于应询人回忆：“首先，排除龙族的搜寻者，龙族搜寻者只能有一个小时进出的时限，而且不可能有操作龙眠回廊管理系统的权限，因为按照塔莉萨殿下的设定，只有持有她圣遗物编号前4的人才能不限时进出，并且登录管理者系统查看日志，除了他（伊萨亚斯）和死神卡尔玛大人，是否还有别的什么人进出过龙眠回廊？”

粉色猪豚苦恼地用短短的猪蹄尝试抱头，似乎是在努力地回忆。

实际上，她在用意识偷瞄在场的所有人，到底谁能成为自己争取一线求饶机会的故事启蒙者。

偶然地，她瞥见了守护者身侧，别在腰间的那柄剑。

“我想起来了……是有一个很奇怪的人，它每五十年会来回廊一次。”莫洛丝缇娅开始顺着某种灵感开始瞎编，“每次来的时候穿着都不一样，裹得很严实，可能是个骑士什么的，腰间别着一柄很简朴的单手剑，感觉那柄剑像是钥匙一样的存在……我的灵魂虽然被囚禁在回廊的一角，但是意识会飘荡在回廊的各处，我见过他将钥匙插入某个设施里，启动了回廊管理者日志，并在查阅之后将自己的出入记录删掉。”

“他来龙眠回廊的目的是什么？”伊萨亚斯追问。

“监视我的情况，并留下一句话，只要我乖乖服刑悔过，会在服刑的第1324年放我出去。”莫洛丝缇娅继续瞎编，“没想到前一阵子突发血月大潮，龙眠回廊的管理系统受到重大干扰，我趁机带着我的信徒们从那里逃了出去……我不想等什么遥远的承诺。”

一声不悦的“啧”声从伊萨亚斯的齿缝里溢出，如果没有那场血月大潮的话，或许就有概率能得知编号1或者2的持有者是谁了。

伊恩和几位大主教大气不敢喘，用脚趾头想，持有编号1或者2的人，重要性会在首席高阶神殿骑士之上，在圣塔莉萨那里，甚至在死神之上，讲真的，要不是真有编号1和2的圣遗物存在，他们都不敢想，谁的重要性能够凌驾于这二位。若是他/她说要将囚犯刑满释放，那大概率是可以说一不二的。

“诸位，容我插个嘴。”又有灵感涌现的神之子-恩底米亚举手发言，“圣遗物编号1或者2，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我想来想去，能有资格持有它们的，只可能是圣塔莉萨以及星愿女神本尊了吧。”说到这里的时候，它还小心地瞥了一眼导师的脸色，这完全是在给伊萨亚斯找台阶下。“虽然在龙谷知道圣塔莉萨殿下还持有编号0的太阳烁光法杖，那多一个也没什么奇怪的。”

瑟莉斯拉忍不住要给这“聪明”的虚空幽龙偷偷鼓掌。不是因为它说得对，而是很好地给了死神和伊萨亚斯台阶下，还借机扫清了身边这位佩剑者的嫌疑。

“恩底米亚殿下，您的话我本想赞同，但……现在而言，圣塔莉萨与女神殿下都尚未复苏，怎么可能在几百年前就拿着圣遗物进入过龙眠回廊？”伊恩抓住了这个猜测的重大漏洞。

“或许有什么她们手下有着相当信得过的代理者吧……”刚说完这句，恩底米亚猛然意识到自己踩了导师的大雷，在伊萨亚斯周身的气压变得更低之前，它赶紧找补，“等等，经过我的再次思考，我认为能做出宣判这家伙刑期的举动的人，更可能是女神秘密的监刑官，毕竟，以这个罪人的某一项深重罪行而言，女神殿下，对她也是颇有怨恨，但最终留下了一份仁慈。”

将话圆过来消耗了不少脑细胞，恩底米亚很想喝一大杯啤酒奖励自己，压压惊。

伊萨亚斯从不悦陷入了纠结。

如果世道太平，将这家伙关回去，或许过几十年，真的有机会寻找到持有圣遗物编号1或者2的人的线索，可是，考虑到随时有人会用恩底米亚的鳞片召唤虚空七子的第三席，难免令人心神不宁，需要凑齐所有的十二件正式序列圣遗物才能启动“永恒龙星辉迹”船城的全部功能，安全顺畅地去往血月，令晋升候选者真正完成晋升。

他犹豫着，是否应该将这个孽魂遣返原处关押，最终引蛇出洞，可能只剩一次机会了。

大家沉默着看向伊萨亚斯，似乎是在等他开口做出处理决定。

这个时候，琉赛亚指尖捻捻搓搓，环视众人，叹了口气：“大家都听完她现编的谎话了？”

“谎话？！”所有人吃了一惊，这个人是怎么有绝对把握确定第九席是在撒谎的？

小少爷对着笼子里的粉色猪豚嘲讽地笑笑，目光如同利剑刺透她的魂底：“提高自己的情报价值，也算是求饶和讨价还价的一环，这样的手段屡见不鲜。别闹了，压根没有什么女神派下的监刑官，你心里清楚，她虽然给予你最后一丝仁慈，让你不至于灵魂都灰飞烟灭，却从没想过结束对你的惩罚。龙眠回廊看似给你留了逃出去的门，考虑到你的本性，只不过是从一座牢笼转移到另一座牢笼罢了。”

“你在……消遣我们？！”不止伊萨亚斯，四周大部分人的脸色都黑了下来，恨不得在笼子下面架起柴堆，立刻泼油点火，管它是不是真龙之魂，冒犯众人引起众怒，那必定是异端中的异端！

“咿呀！”粉色猪豚立刻缩到笼子的角落，她感受到诸多敌意，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应付不来的，“是，是你们非要问的！我编不出来可能就会挨鞭子的！只能现编啊！”

求锤得锤，伊萨亚斯冷着脸飞速一鞭子连同铁笼子一起抽到墙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唯独没给粉色猪豚玩偶抽开线露出填充绒，但真理惩戒之鞭惩罚魂灵的功能正常运作，足以让那封印着背叛者灵魂的玩偶在地上持续不断地滚来滚去，痛得放声尖叫，滑稽又让人觉得解恨。

教皇厅内阁们平日几乎不会遇到能让首席的鞭子亲自出手的场合，他们的表情，显然是出乎预料，吓了一跳，并小心翼翼地瞥向现在心情十分恶劣的首席武官，希望他能尽快地消消气。

恩底米亚揣着手，后背一凛，显然随着鞭子挥出的那一瞬，它的肌肉记忆，令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我还想着，要不要放你回去钓大鱼。”伊萨亚斯收回鞭子，平复心绪，做出决定，“看来，你是嫌龙眠回廊住久了，想换个地方。成，既然你没有什么当饵料的价值，那就烂在异端审问局地下的第十八层好了，每个月，我会请安托尔勋爵过来，给予你‘忏悔的时间’。”

教皇伊恩知道，异端审问局的地下十八层，连通着尊者专属的血月地下城设施，自他就任教廷首席武官之后，每一任教皇候选者都必须从那里活着出来，才算有资格竞逐教宗的宝座，所以，那里既是试炼场，也是地狱的现实版本。

预感不妙，莫洛丝缇娅的灵魂本能地想求饶，但琉赛亚揪住了她从玩偶边上伸出的无形的灵魂丝线，令她求饶不能，避免了大家的耳膜继续备受折磨。玩偶惊恐地看向这位拿捏着她命门的清俊金发青年，灵魂不寒而栗，她开始有些相信那位虚空幽龙的胡说八道，继而，恐惧更加深刻。

感叹着中场休息之后简直是浪费时间，瑟莉斯拉一行回到了多弗尔的家，准备吃晚饭。

“你为什么不请求将那只猪豚玩偶带回来呢？”瑟莉斯拉问正在帮忙备菜的弟弟，“消遣或者驱使、惩罚，都行。凭你现场操作的本事，我觉得首席大概率会答应。”

“因为她不值得，”琉赛亚认真地看了一眼厨房墙壁栖木上停留的渡鸦弗雷，“蠢得冒泡，只会尖叫，还以为自己魅力无穷、美貌无双。哼，怎么配跟能干的弗雷先生相比。”

弗雷哑口无言。评判了一下，好歹小少爷不是在贬低自己。见识过小少爷的恐怖之后，它还是决定把对方当成卡琪雅殿下来尊敬。至少小少爷从来不摆谱，待人和善有礼，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