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从一小时前开始。我站在戈德里克山谷镇的废弃教堂钟楼顶端,看着远处欢呼游行的人群。
戈德里克山谷有两个教堂。眼前这座在许多年前因为麻瓜发现他们的牧师居然是个巫师后被废弃,继而被魔法部魔法公共文化遗产维护部门施加魔法保护;而另一座教堂位于小镇中心,沿用至今。詹姆和莉莉的婚礼花车从这座废弃教堂离开,绕过整个小镇到达另一座教堂。临走之前,那些典礼用的所有鲜花、造型古朴的邀请函、纱网和装饰都缠满了施过屏蔽外来探测魔咒魔法的踪丝,只要一定范围内存在魔杖,就会依附上去。
而一堆又一堆橘花和玫瑰散发的浓烈气味掩盖了致幻魔药的味道,就连斯克林杰也没有起疑心。他只是在花车出发前从外套里掏出一张羊皮纸。
“你确定有用?”他怀疑地看着詹姆。
詹姆扫了一眼那张新活点地图,仰着脖子回头:“怀疑你就别用呀。”
每人一张的戈德里克山谷简易活点地图,除了标记每个成员的位置外,还能高亮显示踪丝附着的可疑人物。我把黑袍裹得更紧,翻出那张地图,黑色的点逐渐显现,邮局、商店、广场……几乎每处都有一到两个,即使还没超出凤凰社和傲罗的力量,我也是皱着眉头看下去。
然而,地图上突然显示一个向我接近的名字。我讶然地放下地图转过身,傲罗特别行动助理丹尼斯在几乎无声的幻影显形后出现在我身后。
“无声的幻影显形却用来对付凤凰社成员?”
丹尼斯漠然置之,手里捏住魔杖,“在斯克林杰先生身边总要有点特别的才能。”他显然不想废话,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为什么还是不打算露脸?其他凤凰社社员都在庆典附近,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走?别怪我们多想,我们许多同僚就是被那群该死的间谍害死的,就算斯克林杰先生不怀疑,我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我生病了,很吓人的病,露出脸会很可怕。”我说,在袍子遮掩下施了道魔法,脸上立刻多了一堆黏糊糊的疹子,“在人群里太显眼了。”
“给我看看。”他果然说。我转过去,拉下一点面罩,他嫌恶地皱起眉毛,但仍然没放下魔杖:“你可以喝复方汤剂,也可以用幻身咒……”
“你就非得把所有人都逼到人群里面去?”我不舒服地说。当然,我想不到吗?只要想,我用任何一种变形魔法,药剂,都能出现在战场中心;但凤凰社社员们对我说,我是个死人,最好不要公然出现在傲罗和食死徒面前时,我保持着沉默接受了。“你们傲罗行动时也有阻止他们逃跑的人员布置吧?难道你觉得战场只有那些投入正面的人?”
丹尼斯沉默了。我却意外看到他金绿色的眼中露出一丝茫然,片刻之后,他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在钟楼边往下看。
“对……但是……”我听了好一会,才在转过头时看到他握着魔杖的手在微颤,“去年,就是在外围负责阻断他们的人里出了叛徒,给他们报信……”
我看着戈德里克山谷的人流。
“如果这让你安心的话。”我低声说。
各色彩旗、鲜花、横幅装点的街道上,人群在涌动,就像大海的浪潮,升腾,降落,合流,分散。邮局门口走过一队扮成山野精怪的人,绿色、蓝色和棕色的帽子和羽毛一起在空气中颤动,他们挥舞着苹果枝和木手杖向每个人致意,在接住飞旋降落的鲜花时大笑起来,滑稽地摘下帽子和周围欢欣鼓舞的人群一起祝福两位新人;一阵又一阵喧闹、欢呼和掌声伴随着一个流浪乐队的歌声起落,每当乐曲出现空缺,立刻就有人群的热情补上;一群穿着童子军服装的孩子追着花车跑过街道,接着就被飞扬的花瓣、羊皮信笺、飘扬的纱饰迷住眼睛,跟得最紧的那个男孩摔了个屁股着地,身边的同伴赶紧停下来扶起他。
莉莉的鲜艳红发在街角飘过,我眯起眼睛,几乎能想到她用藏在纱裙下的魔杖使出复制咒的果断。
没有异常。我再次打开羊皮地图,点还是那些点,有几个移动了位置,看轨迹是追詹姆和莉莉去了。三、四、五、六……还有一个在犹豫……我触上那个点,斯克林杰和三个傲罗的名字正向那里移动。
然而,下一秒,我捏紧了纸张:那些点在一个眨眼间全都消失了。与此同时,不等我抬起头,小镇中心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丹尼斯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我们在对方脸上同时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惊慌失措;还没发出任何声音,身后突然传来噼啪的爆响,废弃教堂的大钟被这道幻影显形激起震响,我猛地回过头去,一只手立刻抓住了我的手臂。
“别管什么退路了,跟我来!泄密!”小天狼星咬牙切齿,狠狠剜了丹尼斯一眼,“真是恭喜你们执行司,他们知道踪丝的事!我们刚走到教堂外面,所有踪丝就断了。詹姆莉莉和莱姆斯引开了十个食死徒,剩下至少有三十个还在镇子上——”
“你凭什么说是执行司泄的密!”丹尼斯脸部颤抖着扭曲。
“因为凤凰社没蠢到只指望那堆踪丝!”小天狼星直白抛下一句,紧紧抓住我的手,语速飞快,“费比安和吉迪翁在酒馆街、爱米琳和多卡斯在广场中心,刚刚的爆炸在麻瓜战争纪念碑,斯克林杰和那三个傲罗控制住了爆炸的范围,但他们差点被炸死——还有四条街道没有人管!我们现在就得下去!”
炸死——?
我的动作僵了一下。残肢、断肢、模糊的血肉一瞬间出现在眼前,我差点没站稳,触到魔杖的时候没法立马握稳。不去做的想法出现又消失……我得去做……我必须做……但是……
身边的影子突然消失了,下面传来麻瓜的尖叫,丹尼斯已经不见了。没人能帮助,而我必须去做。我以一种冷静的麻木握住魔杖,在一声“啪”后和小天狼星一起落到街道上。
街道一片废墟,火焰和烟尘滚动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建筑之中。麻瓜的哭叫仿佛在很遥远的地方——这里是被斯克林杰他们控制的核心,第一场爆炸——不管是门钥匙还是别的保护魔法,战场近乎清空。
一道红光率先冲来,在空中被我的咒语阻断,两扇门板随之迸裂,小天狼星的昏迷咒击中一个冲出来的食死徒;紧接着三道绿光交叉射来,却全都打在距我们至少两米远的街道废墟中,玻璃破碎的巨响中不知是谁骂了一声粗话,我调转杖尖再补上一发粉身碎骨。
“干得漂亮,霍莉!”
小天狼星喊了一声,但下一秒一道飞沙走石打中街道中心,爆炸掀起的力量让我们不得不匆忙幻影显形躲闪。我在落点没看见小天狼星的身影,而五个影子喝醉酒般出现在硝烟散去的战场,致幻药药效在他们身上以握魔杖不稳的动作呈现。模糊的视线和变换的幻觉显然放大了他们的急躁和怒火,我撑起防护魔咒的下一刻街道被一个人掀起的一排蓝色火焰急速吞没。
银蓝色咒语开裂的瞬间我下决心翻滚过酒馆楼上的地板,接着就在一处倾倒的天花板下看见了三道击穿窗板与防护咒的巨大撕裂痕迹,对面墙上留下恐怖的焦痕,宛如一个人被撕开的□□。
我在急速的心跳和呕吐欲中撑起身体,再度尝试了幻影显形;空气的爆响闪过,我出现在一栋居民楼顶层时听见下面那座酒馆剧烈的爆炸声响。
飞溅的木料和石砖瓦混在一起,显然他们有一套监控幻影显形的魔法。我躲在烟囱后面抬起魔杖,试图在平复心跳的同时掌控那些无规律的飞溅废料。
“C——Convertere(转换)!”
集体变形咒一闪而过,炸损如雨的飞溅物在瞬间变成燃烧的箭矢。我正准备再施放一道万弹齐发助推,却见到对面一处被烈火吞噬的建筑内光芒一逝,难以掩蔽的幻影显形声响伴随食死徒的恶咒响起,魔药带来的幻觉和小天狼星引起的响动一起作用,他们在追击凤凰社成员的同时忘了施展起防护咒——我握紧魔杖,在无声万弹齐发之外再加上一道禁锢咒。
惨叫和痛号一齐响起,我别过脸去跳过两栋建筑之间的空隙,从顶楼落入先前爆炸炸出的大圆形空洞直达地面前施展减震止速。不到一秒,顶楼传来宛如被碾过的声音。从窗口望出去,那五个食死徒挣扎在魔法的烈焰之中,一个裹紧黑袍的巫师在他们身边架起防护咒,魔杖在空中划出灭火的符文,破坏楼顶的咒语仍然在继续,那么就是还有至少……
没关系,二对二……
我眼前突然闪过一个银色光团。惊讶之际,里面传来小天狼星沙哑的声音。
“他们把我们的反幻影显形咒变成限制所有人的了,我回不来。”他的声音带着嗓子里被什么粘稠堵住的感觉,“保护好自己——”
银色光团消散了。黑暗的房间里,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我的手有些发抖。
没关系、没关系,战斗从来不应该因为孤身一人而影响判断。我在暗处,还有至少一个食死徒在暗处,幻影显形既然被封锁,就得在出手之前想好退路……决不能逃入建筑深处,一旦被围堵就没有退路。我在缝隙中窥视街道,不远处有座倾倒的战争纪念碑,倒在基座上形成一条通往另一栋建筑楼顶的坡道,颠倒咒作用下就能变成一道滑道,然后,那栋建筑似乎是商店,地图上曾画着那后面的一条街……
完美的活路。我慢慢探出杖尖,想着阿不福思曾经同时施放两道咒语的技巧,对准街道中心那个仍然试图抑制火焰咒的食死徒。掀翻顶楼的魔法仍然粗暴地进行着,轰然的巨响宛如雷声震在耳边,这也会是掩护。
然而,那巨响忽然停下了。我惊讶地抬眼看去,却见一个食死徒从对面的屋顶滑了下来,脑袋毫无生气地歪到一边,我仿佛听见了他摔断脖子的声音。
但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丹尼斯的杖尖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绿色光芒。这个狼狈不堪的魔法部男巫宛如在废墟、泥水和血池里滚过一圈,袍子残破,双腿颤抖,上面留着触目惊心的撕裂伤。他站在那个屋顶上,就像刚刚爬上来似的,气喘吁吁地举着魔杖,还没反应过来下面还有一个食死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