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喊了一声“躲开!”,翻出街道一挥魔杖,在那道绿光击中年轻傲罗前变形一块石料飞去。咒语把它炸得粉碎,近乎遮天蔽日的粉尘和难以抵消的冲击力中我抬起手臂遮住脸拉住兜帽,挥动魔杖竖起防护咒,却还是在最后差点被掀了一个跟斗。
没关系,对方不可能防护得比我更好。我咳嗽着爬起来,却在下一瞬间睁大眼睛。
逐渐散去的尘埃的阴影里,那个食死徒的兜帽被掀开了,露出黯淡的浅黄色头发。他撑起手臂,似乎同样被那道索命咒爆炸的余波震出了喉咙里的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我手中的魔杖好像在这一刻变成了毫无威力的木棍,舌头也僵硬了。
我……我能、走过去——吗——?
但另一道咒语比我更快,我听到身后顶楼不远处传来清晰冷静的声音:“阿瓦达索命!”
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血液都凝固了,一道雷把我的身体和灵魂劈开了;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轰然巨响炸在整个头脑里,身体就像彻底冰冻了一样僵硬。
不、不、不。我整个身体恐怖地颤抖起来。不、不、不——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双腿发着抖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跪在了那具——我不能、我不能相信——他就算做了食死徒,也不可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就在我几乎恍惚地将手放上那张面具时,我的下巴突然被人掐住抬了起来。尖锐的金绿色眼睛的目光如同一把刀般刺进来。
我的头发和兜帽一起落在了肩上,脸上的遮掩也脱落了。我怔愣着看着他,丹尼斯用杖尖抵着我的脸,低声念了句什么咒语,那些疹子带来的瘙痒感也消失了。他的目光越来越冰冷。
“雷思丽·莱斯特兰奇……我认识你……一个死人……”他低声说,又调转杖尖,那张银面具消失了,尸体上露出一张我不认识的脸。
我突然能够呼吸了,不是他,死的不是他。而在我眼前,丹尼斯挑起眉毛,语气变成了激烈的质问,“我杀了一个食死徒和你有什么关联?你刚刚为什么要停手?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他胸前那个傲罗办公室的铭牌闪烁银光,胸膛剧烈起伏着,捏着我下巴的手颤抖着越来越用力,“所有人都和他们不共戴天!我会告诉——”
“——一忘皆空!”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甩开他的魔杖,狠狠把他按在了地上,魔杖几乎插进他的太阳穴;傲罗发出一声惨叫,但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随着声音的微弱,他的眼神也越发涣散、迷茫,如同一泓被污染的潭水……
在他彻底停止挣扎时,我喘着粗气放开他,站起来,却在眼神触及到那双眼睛时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就算有什么词语能形容我那时的惊惶,我也想不起来了。
傲罗的眼睛扫过天空和周围的街道,最后注意到了站在他身前的我,在几秒的安静后,艰难地向我伸出手。
“你好?”丹尼斯缓慢地、像是很勉强地找着语言,“我是不是被他们……战斗结束了吗?我……”他露出惊恐的神色,“……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在——”
我仍然停留在施出那个抱着毁了他脑子想法的遗忘咒的举动里。我……我不能让他说出去!一点危险也不能有……一忘皆空是唯一的、唯一的选择……
我做了什么?我……
面对他伸出的手,我虚虚抱住自己,后退了一步……然而,我做了,我不后悔。我不后悔。
这样一退,我踩到了一具尸体的手腕,那又软又硬的触感才让我想起我们一直处在战场中心。几具食死徒的尸体就在旁边,烟雾和火焰仍然在燃烧,空中浮起烟尘。自这场意外发生后,仿佛过了漫长的时间,但只不过是几分钟而已,我根本不能确定是不是会有新的敌人赶来。
而仿佛是为了嘲笑我的想法,一道模糊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阿——钻心剜骨!”
我没来得及想清他为什么转换了咒语,急急转身举起魔杖时眼前落进另一个幻影显形后出现的身影。
小天狼星闷哼一声后捂着胸口跌下去,我在施放防护咒之间冲上前扶住了他。反幻影显形咒先前被食死徒改写成了针对所有人的,而现在凤凰社成员能够重新突破,对方却没有支援,那就意味着……
对面那个食死徒显然也明白了;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迅速转身,我的咒语在他化作黑烟逃窜的下一秒打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只有核心食死徒才有可能会的飞行咒,看来他就是这次的领袖。我放下魔杖,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小巴蒂……但他应该还没有毕业,现在不是假期,他应该在学校……明明是这样……我刚刚做的太糟糕了。
手腕上传来捏住的感觉,我抬起头,却见小天狼星正打量着我。从他眼里我看到我身上的血迹、袍子上的烧痕和尘土,还有脸上刚刚蹭出来的一道伤口。大概是在翻滚的时候被石头划到的。我伸手想擦一下,却被他干脆地抓住了手腕。
“别碰——越动越痛,你是不是决斗从来没受过伤啊?”
“我不怎么决斗。”我下意识驳道。
“但每逢必胜。”他笑了一下,失去血色的嘴唇扬起来,仿佛根本没受过伤似的。
我放开他,让他自己站住。街道一片寂静,就连先前隐约传来哭号和爆炸的远处仿佛也没有了声音,如果不是破坏的痕迹、逐渐消退的火焰、慢慢散开的烟尘,现在的氛围就好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秋季午后。
“我们赢了。”小天狼星擦掉唇边的血迹,“他们知道踪丝,却不知道上面还有魔药,准头简直差得可以!爱米琳和多卡斯干掉了六个,吉迪翁和费比安把他们带到沼地去了……你绝对不能想象——”他看上去心情无比畅快地转身,在街道上走着,“叉子和莉莉在他们乱打的索命咒里念誓词!‘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把他们气得,又根本抓不住他们——”
他的声音在走过几步后停住了。片刻之后,他伸手把丹尼斯拉了起来。年轻傲罗已经晕过去了。
“这是怎么了?”
我低头,迟疑了一会,走过去,轻声回答他:“我施的……他看到了我的……”
小天狼星看到我落下来的兜帽,沉默了一会,然后变出一副担架,把丹尼斯放了上去。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握住我的手,我吓了一跳,但手上的力度并不强硬。
“哈,运气不好。”他居然放轻了声音,“等战争结束,给他找个治疗师就好了……好了,这场战斗够费力了,”他甚至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在茫然的思考中被唤回神,“我们还得去找阿尔瑟雅夫人。”
*
等到阿尔瑟雅从伤病员的房间出来,我忐忑不安地假装不经意走上前,问了一个问题。
“黑魔法的伤害我知道,但我还没有见过……遗忘咒的伤害能治好吗?”
她微微一笑,似乎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只要没彻底变成傻子就能。”
“……能完全想起来遗忘的记忆?”我厌弃地问。
她将手指放上嘴唇,倾身回答:“能治到不想起来,但也不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她另一只手放上我的肩膀,“好了,我的孩子,你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我要的改良生骨灵在哪?房间里面还有几百块骨头要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