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挡住了。喧闹声为之一静。
来人约莫三十五六,面容俊朗却难掩疲惫,剑眉紧锁,一身看似普通的靛蓝布袍,但料子精细,行走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气度,只是此刻沾满了尘土。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隐约有鎏金凤纹流转。他目光锐利,扫过略显杂乱的店铺,最终落在藤椅里的达人曹身上,眼神复杂。
穆菲菲立刻切换回专业待客模式,脸上挂起营业性微笑,利落地迎上前:“这位客官,寻人还是寻物?本馆童叟无欺,定金说话。”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不似普通百姓的客人,暗自警惕。
来人正是复国队首领,华紫瑜。他对着穆菲菲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却越过她,直接投向藤椅:“茗时,六年不见,你这‘寻人馆’倒是愈发红火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达人曹这才慢悠悠地掀开一只眼皮,看清来人后,嘴角扯出一个懒洋洋的弧度:“哟,这不是‘鎏凤公子’大驾光临么?稀客稀客。菲菲,给华首领看茶……算了,还是直接上酒吧,省事。” 他挣扎着想坐直些,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把酒葫芦往怀里搂了搂。
穆菲菲听到“华首领”和“鎏凤公子”的称呼,眼神微动,立刻想起了师父偶尔提及的往事——华紫瑜,即是那传说中雨莞国旧部四大高手中的“枫舞”,也是现任复国队的大首领,六年前,她还吹了段箫曲让华紫瑜躲避了巡查组的追捕呢,只不过当时天太黑,没见到他的脸,这才没认出来。她不动声色地去倒了一碗浑浊的米酒放在柜台边。
华紫瑜无心寒暄,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茗时,激进组织动手了。昨夜派人将雨莞城的粮仓烧了,还留下了我复国队的印记!巡查组正在全城搜捕我们的人!” 他眼中燃烧着怒火和焦虑,“这污水泼得又狠又毒!”
达人曹的懒散神情收了几分,眼神变得深邃:“柳寅吗?那就不奇怪了,他还是这么阴险。所以,华首领是来找我这‘前朝余孽’避风头,还是……”
“我需要你的智慧呀,茗时!” 华紫瑜急切地打断他,随即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画轴,在柜台上缓缓展开,“不仅如此,还因为这个。”
画上是一位年轻女子的半身像。女子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间一点殷红的朱砂痣。穆菲菲原本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目光触及那画像时,整个人却猛地一僵!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眼尾的三颗朱砂痣,又死死盯着画像上女子眉间那一点鲜红。虽然位置不同,但那痣的形状、颜色……竟与自己眼尾的痣有八九分神似!一股莫名的寒意和惊疑瞬间攫住了她。
华紫瑜没有忽略穆菲菲的反应,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同样因穆菲菲失态而目光凝重的达人曹,沉声道:“没错,还是十年前我问你下落的那个马晴。当年你说过她在长安当宫女而不再寻找,但我们追查多年,有确凿证据表明,她极可能是先帝流落在外的血脉!柳寅似乎也知道了她的存在,正在疯狂追捕她!找到她,保护她,不仅是为了复国大业的一线希望,更是为了不让先帝血脉落入柳寅这等狼子野心之徒手中!曹兄,我知你厌烦争斗,但此事关乎重大,关乎雨莞城乃至更多人的未来!我……恳请你出手相助!”
小小的寻人馆内,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市井喧闹被隔绝开来,只剩下画中女子眉心的朱砂痣,与穆菲菲眼尾的三点红痕,在沉默中无声地对峙。达人曹终于彻底睁开了眼睛,那慵懒的伪装之下,属于前朝四大高手之一“曹茗时”的锐利光芒,时隔多年,再次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