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莞城西城外,废弃采石坑道。
寒意顺着石缝渗入,夹杂着泥土和腐朽干草的气味。坑道深处,一小堆篝火勉强驱散着黑暗,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伤痛的脸庞。
高百烈撕下最后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襟,笨拙地试图将胡泽平手臂上那道被水鬼匕首划开的伤口包扎得更紧些。鲜血依旧缓慢渗出,染红了粗布的纹理。
“嘶…轻点,兄弟!”胡泽平龇牙咧嘴,额头上满是冷汗,却仍强撑着咧嘴一笑,“妈的,巡查组那帮水鬼,刀子还挺毒…不过比起老子当年在东海边挨的那下子,差远了!”
高百烈没有笑,眉头紧紧锁着。他自己的状态也很糟糕,体内念气因过度使用和受伤而变得滞涩紊乱,浑身肌肉酸痛不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不知藏在哪处的暗伤。更让他心焦的是时间的流逝。
“胡大哥,”他声音沙哑,透着担忧,“我们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天快黑了,城门马上就要关了。”
胡泽平闻言,挣扎着坐直些,侧耳倾听坑道外的动静。远处的更鼓声隐约传来,确实已是黄昏时分。
“操!”他低骂一声,“光顾着喘气了…城门一关,咱俩就得在这荒郊野地里冻一宿!这身伤,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必须进城!这是两人此刻唯一的念头。城外不仅寒冷难耐,更危险的是,墨夜和巡查组的搜捕队绝不会放过夜间巡逻的机会。他们这两个伤痕累累、气息不稳的“逃犯”,在野外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太过显眼。
只有混入人口稠密的城中,借助复杂的地形和夜色掩护,才有一线生机,才能找到地方处理伤势,再从长计议。
“走!”胡泽平一咬牙,用没受伤的手臂撑地,猛地站起身,却因牵动伤口和脱力,晃了一晃。高百烈急忙扶住他。
“胡大哥,你…”
“没事!死不了!”胡泽平喘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赶紧的,趁现在还有最后一点天光,摸到城门边,看看有没有机会溜进去!”
两人迅速熄灭火堆,仔细掩盖掉有人停留的痕迹,互相搀扶着,踉跄地钻出坑道。
晚风凛冽,吹得人透心凉。远眺雨莞城西城,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巨兽的脊背,城门楼上的灯火已经点亮,如同巨兽警惕的眼睛。吊桥正在缓缓升起,这意味着关门在即。
“快!”两人顾不上伤痛,拼尽最后力气,借着丘陵洼地的阴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城门方向奔去。
他们运气不错,或者说,守城兵卒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催促最后几个慌慌张张赶路的行商百姓身上,并未格外留意阴暗处。就在吊桥即将完全合拢、城门缓缓关闭的最后时刻,两人如同两道狼狈的灰影,贴着地面险之又险地滚进了门洞的阴影里。
“妈的…总算进来了…”胡泽平瘫坐在冰冷的地上,靠着墙根大口喘气,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
高百烈也几乎虚脱,心脏狂跳,紧张地观察着周围。城门在他们身后“轰隆”一声彻底关闭,落栓的声音沉重而冰冷,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城内街道上行人渐稀,商铺开始陆续打烊,灯笼次第亮起,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晕。
短暂的安全并未带来丝毫轻松。身上的伤口在冰冷的夜风中更加刺痛,饥饿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他们需要药品,需要食物,需要一个能暂时藏身、处理伤势的地方。
“兄弟,得赶紧找个地方弄点金疮药,再搞点吃的。”胡泽平压低声音,捂着依旧渗血的手臂,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你知道这西城哪里有药铺或者…那种不太问来路的地方?”
高百烈忍着眩晕感,努力思索。他对西城并不算熟悉,但凝香阁是他二哥高百诗的产业,他自然是知道的。而他大哥高百音经常去的药房…他也隐约有印象,似乎就在这附近某条巷子里。
“药房…我记得附近好像有一家,是个姓凌的女大夫开的…”高百烈努力回忆着,“还有…我二哥的胭脂铺,凝香阁,也在前面不远。胭脂铺里通常也备着一些活血化瘀、美容养颜的药材,或许…能有金疮药?”他的语气带着不确定,毕竟去胭脂铺买伤药,听起来有些荒谬。
“凌大夫的药房?”胡泽平眼睛一亮,“这个好!正经药铺,赶紧去看看关门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