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夜,凝香阁外的黑暗胡同。
田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街道尽头,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被夜的寂静吞没。狭窄的胡同里,只剩下高百烈和胡泽平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咚咚声。
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们本就脏污的衣衫,紧贴在伤口上,带来一阵阵刺痛的寒意。但比身体更冷的,是他们的心。
“复国队…暗桩…到底是被巡查组给端了…”胡泽平靠着冰冷的墙壁,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墨夜的‘影蛇’…田悟那王八蛋的水鬼队…妈的,怎么会这样?!”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土墙上,震落簌簌灰尘,手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高百烈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虽然有这个准备,但田悟带来的消息还是如同晴天霹雳,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劈得粉碎。据点没了,复国队大部队的成员们生死未卜,而明天,整个雨莞城,尤其是西城,将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他们这两个伤痕累累、目标明显的“逃犯”,能往哪里逃?又能逃多久?
回归北关城堡的路,似乎已被彻底斩断。城外有华首领他们吗?就算有,他们又能突破明天严密封锁的城门吗?希望渺茫得让人窒息。
“胡大哥…我们…我们怎么办?”高百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几乎要将他这个初次经历如此残酷现实的少年压垮。
胡泽平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像一头困兽。他环顾四周,黑暗的胡同如同绝路。“妈的…还能怎么办?田悟刚从这里出去,这胭脂铺肯定也不干净!咱俩现在进去,就是自投罗网!”他咬着牙,“走!离开这鬼地方!就算爬,也要爬出西城!找个最脏最乱的乞丐窝躲起来,熬过明天再说!”
这是最本能的选择,避开一切可能的危险。
高百烈却沉默了。他没有立刻附和,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田悟是从这里出去了,但他和那个赫老板的对话…听起来并不像是上下级或者抓捕者与被抓者的关系,反而透着一种奇怪的…熟稔和某种程度的警告?田悟似乎是在提醒赫老板“清理门户”,注意安全?
更重要的是——
高百烈的眼睛猛地亮起一丝微光,他猛地抓住胡泽平的胳膊:“胡大哥!等等!我想起来了!在据点的时候,吴大师…吴瞰闻大师曾经说过!”
“说什么?”胡泽平一愣。
“他说…他说庄聂师父受伤了,正在雨莞城西一家胭脂铺里养伤!那个胭脂铺的老板,是个异域来的舞姬,叫…叫赫红莲!会使失传的流云剑法!”高百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就是这里!凝香阁!赫红莲!一定是这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回忆,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照亮了绝望的迷途!
他的师父卫歌曾让他找的庄聂师父就在这里养伤!那个武功高强、豪迈仗义的复国队高手,很可能就在这扇门后面!
胡泽平也愣住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庄大叔?!他在这里?!你确定?”
“吴大师是这么说的!而且名字、地点都对得上!”高百烈用力点头,虽然伤口被牵扯得生疼,但精神却振奋起来,“田悟刚才来,不是来抓人的!他是来…报信的!他可能和赫老板有私交,来提醒她避风头!庄师父在这里的事情,他可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没说破!”
这个推断大胆而冒险,但在此刻,却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