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不安分的噼啪声,以及两人骤然加剧的心跳。赫红莲的手腕被庄聂滚烫的掌心包裹着,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红莲……别走。”
这声音低沉沙哑,像磨砂砾石滚过心间,瞬间击溃了赫红莲所有伪装的平静和试图维持的体面。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多少个日夜的担忧,多少次午夜梦回的空寂,还有那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过往,都被这四个字轻易地勾了出来。
庄聂见她没有离开,手上力道稍松,却并未放开,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幻影般消失。他向前半步,贴近她的后背,灼热的呼吸拂过她颈后的碎发,带来一阵战栗。
赫红莲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视线因回忆而变得模糊。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将她拽回了那个同样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气息的午后。
四年前,雨莞城西城。
那时赫红莲初来中原不过一年,凭借家传的手艺,在西城一隅开了间小小的胭脂铺,只想避开西域家族的纷扰,过点平静日子。
那日黄昏,她正在后院晾晒新采来的花瓣和几件刚洗净的素色衣裙。夕阳余晖给小院镀上一层暖金,静谧而安宁。
突然,“嘭”的一声闷响,后院那扇不常开启的侧门被人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踉跄着跌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赫红莲惊得手中的竹篮掉落,花瓣散了一地。她定睛看去,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伏在地上,玄色衣衫多处破裂,深色的布料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他身上。他身下的地面,迅速洇开一滩暗红,甚至染脏了她晾晒在附近的一件月白襦裙下摆。
“喂!你……”赫红莲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眉宇间染上警惕与不悦。这男人来历不明,满身杀孽,她最不愿招惹的就是麻烦。
地上的人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
那一瞬,赫红莲呼吸微窒。纵然满脸血污尘垢,纵然因失血和剧痛而面色惨白,五官因紧咬牙关而扭曲,也难掩其下棱角分明的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使在涣散的边缘,依旧深邃,像两口古井,藏着无尽的痛楚和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赫红莲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她终究是个心善之人,见不得人在眼前垂死。那点不悦被担忧取代,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你别动,伤得很重!我去拿药箱。”
她起身欲去取药,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只沾满血污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带着湿滑的血迹,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赫红莲浑身一僵,回头看去。
男人仰望着她,眼神涣散却执拗,薄唇艰难地开合,吐出微弱却清晰的字眼:
“别……走……”
就像四年后的此刻,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