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十三一愣:“组长?您怎么来了?”
滕志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就要把城西王掌柜的重要亲戚和一位真正的五台山游僧给抓到牢里去了!”他转向一脸“惶恐”的达人曹,语气缓和了些,“曹先生受惊了。王某已经到城衙说明了情况,这位了尘大师确实是他托人从五台山请来,为其母祈福消灾的有道僧人,途经雨莞,顺道与曹先生商议些佛事用度的采买。身份文牒、度牒皆已查验,无误。”
他瞪了一眼甄十三:“你呀!做事急躁!不分青红皂白!王掌柜是城里有名的善信,与衙门多有捐输,你如此冲撞他的贵客和亲戚,成何体统?那了尘大师已然动怒离去,言道雨莞官威太盛,非清净地,此事若传扬出去,对城衙声誉是何影响?对王掌柜那边又如何交代?”
甄十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那头陀的种种可疑,以及那个假扮巡查队员报信之人,但滕志勋的话句句在理,且抬出了有头有脸的王掌柜和“查验无误”的度牒,让他一时哑口无言。他这才明白,自己可能真的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里,对方连善后的“身份”和“证人”都准备好了!那个王掌柜,还有那所谓的度牒……他心中疑窦更深,却苦无证据。
“可是组长,那个报信的……”甄十三不甘心。
“报信之人身份不明,或许是与复国队有仇的江湖人借机生事,或许就是调虎离山的同党!但这与你惊扰守法客商、冲撞游方僧人是两码事!”滕志勋打断他,语气严厉,“还不向曹先生和姬老板赔个不是?看看你把醉仙楼搅成什么样子!”
甄十三脸色涨红,胸中憋闷无比。看着组长不容置疑的脸色,又看看周围渐渐聚拢、指指点点的其他客人和探头探脑的伙计,他深知再闹下去,自己不但理亏,还可能落下个跋扈扰民的名声。他咬了咬牙,极为勉强地对达人曹和姬棣拱了拱手,声音硬邦邦的:“方才……是甄某鲁莽,惊扰二位了。”
达人曹连忙摆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敢当不敢当,甄大人也是职责所在,误会,都是误会。只是可惜了尘大师……”他叹息摇头,“若日后有缘再见,小的一定代为转达大人的……歉意。”他把“歉意”二字咬得微不可察地重了一分。
姬棣也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说开了就好。甄大人也是心系公务,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只是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这般查问,还请大人日后高抬贵手……”
滕志勋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安抚了一下“受惊”的曹氏夫妇和“受损”的醉仙楼生意,便拉着依旧脸色铁青的甄十三下楼。
楼下大堂,说书人的《醉仙翁三戏采花贼》已近尾声,醒木最后重重一拍:“……自此,那‘玉面蜂’再不敢踏足李家庄半步,而那醉仙翁,深藏功与名,又不知醉倒在哪家酒肆梁上了!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赢得一片叫好与铜钱打赏声。但经过方才楼上这一番动静,不少茶客已无心久留,纷纷结账离去。巡查组的其他人也陆续跟着滕志勋撤走。
临走前,甄十三站在醉仙楼门口,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三层小楼,眼神阴鸷。姬棣送出来,苦口婆心地低声道:“甄大人,咱们这酒楼,做的就是个人气,图个平安。您这一趟趟的,客人心里都发毛……往后,还请您多体谅。”
甄十三哼了一声,没有接话,目光却扫过街上逐渐稀少的人流,心中反复思忖:那个报假信的人,到底是谁?能精准把握时机,扮作巡查队员而不被立刻识破,绝非寻常之辈。是那狡猾头陀的同党?还是另有势力在暗中搅局?今日之事,看似自己吃了个哑巴亏,但那个神秘消失的头陀,以及他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里。他暗暗发誓,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