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动,驶向城北。
还有两日,就是秋试。
到那时,这张网里所有人,都将被拉到聚光灯下。
而他,只能尽力,让这局棋,别崩得太快。
——
王宅。
王老夫人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这世道,真懂经文的,未必能活;不懂的,未必该死。老身只问你一句:你要做的事,会牵连我儿么?”
庄聂心头一震。
他看着这位老人。她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岁月的智慧,那双眼睛洞明世事。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在逃,甚至可能猜到他和复国队有关——醉仙楼事件闹得满城风雨,王掌柜回家未必不提。但她没有告发,没有驱逐,反而用这种方式点破,再递上掩护。
为什么?
“老夫人,”他缓缓开口,“贫僧……只会在此停留两日。初八一早,随令郎前往北关观礼。此后,不会再回贵府。”
“北关……”老夫人喃喃重复,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那地方,如今也不太平。”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认识一个姓雨的人么?”
庄聂浑身一僵。
“十多年前,”老夫人继续道,声音轻得像自语,“我曾在雨莞宫里当过几年女嬷嬷。伺候过一位小公主殿下,聪明伶俐,眉心有颗朱砂痣。后来宫里乱了,我趁乱逃出来,再不敢提从前。可我记得……那位小殿下,姓雨。”
她转回头,看着庄聂:“你若见着她,替老身带句话:故人安好,不必挂念。但也请她……别再回来了。这雨莞城,如今是吃人的地方。”
庄聂喉结滚动。
他不知道这位老夫人当年在宫里究竟是何职位,也不知道她口中的“小殿下”是否就是雨庆文的子女——或者,是那位被首领华紫瑜寻找的那位下落不明的公主马晴?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位老人用她的方式,表明了立场。
“贫僧……”他最终道,“若有机缘,一定带到。”
老夫人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继续背经吧。背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那里就好。”
庄聂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诵经声在安静的屋里流淌。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切出整齐的光格。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盘旋,消散。
王掌柜回来时,正听见屋里传来平和低沉的诵经声。他在帘外驻足听了片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母亲许久没有这样宁静的神情了。
他悄悄退开,没有打扰。
而帘内,庄聂背完最后一句,停了下来。
老夫人睁开眼,微微一笑:“多谢大师。老身乏了,想去歇歇。”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两日,大师若需静修,可在院里随意走动。西边角门平日少有人去,门外是条僻静小巷,偶尔……透透气也是好的。”
这话是暗示:若有紧急情况,那里有条退路。
庄聂起身,深深一揖:“谢老夫人。”
他退出屋子,走到院中。晨光已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却觉得后背的冷汗,此刻才慢慢干透。
抬头望去,北关城堡的方向,山影巍峨。
还有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