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莞城衙,巡查组组长公廨。
滕志勋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份申请文书。
他提起笔,在文书边缘批了一行小字:
“案情敏感,牵连前朝。时值秋试,不宜决断。暂押,待秋试后再议。”
然后他将文书锁进抽屉最底层。
起身走到窗边,他望向北关方向,喃喃自语:
“周大山……十五年前,你究竟包庇了谁?”
风吹进来,卷起案上未批完的公文。
其中一份,是甄十三新递交的搜查计划,申请在秋试期间增派人手,监控北关城堡外围所有进出通道。
理由栏写着:“恐有复国队余孽借秋试之机,混入北关。”
滕志勋瞥了一眼,将那份计划也塞进抽屉。
“都等等吧。”他轻声道,“等初八这次风波过了,再算账。”
窗外,天色湛蓝,万里无云。
山雨欲来前的宁静,最是压抑。
——
秋试前一日,北关城堡。
时近正午,练武场上已聚了黑压压一片人。六十四名报名弟子,加上前来观礼的教头、管事、仆役,以及各院各堂闻讯来看热闹的,少说也有二三百人。场地中央搭起一座半人高的木台,台上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一只红漆木箱,箱盖上用金漆写着“秋试签筒”四个大字。
阳光有些刺眼,照得青石地面泛白。空气里浮着汗味、尘土味,还有年轻人特有的那种躁动气息。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活动手脚,有人闭目养神。目光扫过,能看见各式各样的装束:城堡统一发放的灰褐色练功服居多,但也有自己改制过的——袖口收紧,裤腿束起,方便施展;少数几个穿着锦衣,大概是哪家富户送来历练的子弟。
盖三木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一身楚焚岚给他准备的黑色劲装。衣服料子很好,贴身却不紧绷,关节处都做了特殊处理,不影响动作。但他穿得不自在——太显眼了。周围时不时有目光投过来,带着探究、好奇,还有……鄙夷。
他知道为什么。楚焚岚的名字,在城堡里是种复杂的符号。敬畏其武力的有之,厌恶其乖张的更多。作为楚焚岚“新收的弟子”,他自然也被归入“那一边”。
他不动声色,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
然后,他看见了孟秋龙。
那一瞬,盖三木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孟秋龙站在人群左侧靠边的地方,穿着最普通的灰色练功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能看到几处新鲜的淤青。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麻木?他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似乎在研究掌纹。
盖三木心头一震。
他记得清清楚楚:两个多月前,那个诡异的一天,六个人——莫铭竹、金痕雅、袁英夏、孟秋龙、薛天月,还有他自己——通过莫铭竹那枚古怪的戒指,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莫铭竹爬上一棵大树,让他们看见了远处这座城堡。
分组的时候,莫铭竹想和薛天月一组,但薛天月——那个总是安静坐在教室前排、成绩优秀、被不少男生暗恋却从不多看谁一眼的女生——却选择了和他这个同桌一组。盖三木至今记得莫铭竹当时又惊又怒的表情,还有金痕雅适时伸出的手。最后,莫铭竹赌气般拉着金痕雅走了,袁英夏只好和不太熟悉的孟秋龙一组。
三组人,三个岔路。
他和薛天月走的那条路,通向一处雅致的院落。后来才知道,那是高百音的居所。那位温文尔雅却透着古怪的琴师,用一杯酒逼薛天月。他挡了,喝了,不知跟高百音喝了多少坛酒,然后俩人喝的意识模糊。只记得薛天月弹琴的声音,高百音的笑声,最后是薛天月含泪离开时回头的那一眼。再醒来时,他已经不知身在何处,然后遇到了袁英夏。两人一起经历了楚焚岚和高百诗设下的考核,认识了小美,经历了寒玉轩的生死搏杀……
而本应该和袁英夏一组的孟秋龙,据袁英夏说,他掉下悬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