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透,城堡各处便已有了动静。
演武场东西两侧搭起了八座临时擂台,按八卦方位排列——乾(西北)、坤(西南)、震(东)、巽(东南)、坎(北)、离(南)、艮(东北)、兑(西)。每座擂台三丈见方,高出地面半尺,边沿用白灰画了醒目的界线。擂台之间留出足够宽的空地,供弟子热身、教头巡视,也方便观战者走动。
更远处的主看台已经布置妥当:正中是堡主汤关师和副堂主楚颖的席位,两侧依次是各堂主事、教头、贵宾座。看台上方搭了凉棚,垂下淡青色纱幔,既挡日头,又添几分雅致。
盖三木来得早。
他寅时末就到了演武场,那时场地上还只有几个负责布置的仆役。他在巽组擂台区域选了个僻静的角落,开始热身。楚焚岚教他的“柔水缠丝劲”,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但这“柔”不是软弱,是绵里藏针的韧劲。盖三木先缓缓活动关节,从指尖到肩胛,再到腰胯、膝踝。动作很慢,像在搅动一池深水。随着呼吸逐渐深长,他感觉体内的“赤阳脉”开始苏醒——那股自从穿越后就莫名出现在体内的炽热气流,如今已能随他心意缓缓流转。
一个时辰后,天色大亮。
演武场上的人多了起来。各组的弟子陆续到场,各自寻地方热身。盖三木注意到同组的几个人:王士在练拳,架势刚猛;刘索在抖大枪,枪花点点;陈七赤裸上身,浑身肌肉虬结,正在捶打木桩,每拳下去都发出沉闷的响声;黄八则在不远处练轻功,身法确实滑溜,像条泥鳅。
他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功课。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盖三木没有立刻回头,但他听出来了——那脚步很轻,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是琴房弟子走路时特有的那种轻盈,为了不惊扰琴弦。
他缓缓收势,转身。
薛天月站在三丈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她今日换了身稍正式的浅碧色长裙,外罩一件同色半臂,头发梳成精致的垂鬟髻,簪着一支小小的银簪。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犹豫。
两人对视。
场地上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
“你……”薛天月先开口,声音很轻,“你来得真早。”
盖三木点点头:“习惯了。”一个月前,他们还是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同学。她总是坐在左边,认真记笔记;他坐在右边,偶尔打瞌睡。除了收作业、传试卷,几乎没什么交流。可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们却成了彼此最熟悉的人——或者说,曾经最熟悉的人。
“这个……”薛天月上前几步,将竹篮递过来,“琴房早上多备了些糕点,姬樱师姐让我给参赛的弟子送一些。你……吃点吧,一会儿比试耗费体力。”
竹篮里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盖三木没有立刻接。他看着薛天月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谢谢。”他最终接过竹篮。
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很轻的一触,两人却都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分开。
薛天月脸颊微红,垂下眼帘:“我……我去给其他人送了。”
她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小心些。我听说这里的弟子下手都是很重的。”
盖三木心头一暖:“我知道。”
薛天月点点头,快步离开了。她走向不远处坤组的区域,那里有几个弟子正在热身。盖三木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握着竹篮的手微微收紧。
篮里的桂花糕,还带着她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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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组擂台区域
孟秋龙蹲在擂台边的角落里,正在绑护腕。
他的护腕是武教头给的,牛皮材质,里面缝了薄铁片,能护住手腕和前臂。这一个月,他几乎天天戴着这东西挨打,上面已经满是磨损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