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两侧是茂密的树林。晨雾还未散尽，在山林间缭绕，像一层薄纱。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马车里，小美有些兴奋，不时撩开车帘往外看。虽然在北关城堡隶属的罪奴营度过了暗无天日的童年，但这却也是她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北关城堡。

“袁大哥，”她小声问，“北关城堡，真的很大吗？”

“很大。”袁英夏点头，“比你的家大，更比雨莞城的城衙还大。”

“那……秋试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很多人比武，看谁厉害。”袁英夏简单解释着，目光却看向赫红莲。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袁英夏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在担心。

袁英夏不知道她在担心谁。这一个月，他亲眼看着赫红莲从最初的镇定，到后来的焦虑，再到现在的沉默。不过，每次有关于复国队或城衙的消息传来，袁英夏发现她都会格外关注。

“红莲姐，”袁英夏轻声说，“一切都会好的。”

赫红莲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嗯。”

但她眼中的忧虑，并未散去。

马车又行了一程。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北，是去北关的主道；另一条略窄，是通往附近几个村落的支路。

就在岔路口，他们遇到了另一支车队。

三辆马车，六名骑马护卫，正从支路转出来，也要往北去。

车夫放慢速度，让那支车队先行。

赫红莲撩开车帘看了一眼。

那支车队的头车很华贵，朱漆车厢，四马拉车，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第二辆车稍简朴，但也不差。第三辆是装行李的小车。

就在头车经过时，一阵山风吹过，掀起了车帘的一角。

赫红莲无意中瞥见，车里坐着一个僧人。

那僧人穿着破旧的僧袍，闭目捻珠，侧脸的轮廓……

她的心跳，骤然停了。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那僧人看起来苍老、枯槁，但那侧脸的线条，那闭目时的神态……

像。

太像了。

“停……停车！”赫红莲脱口而出。

车夫勒住马：“赫老板？”

赫红莲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手在颤抖。她想追上去，想看清楚，想确认……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

如果那真是庄聂，他伪装成僧人，必定有不得已的理由。她若贸然相认，可能会害了他。

“没……没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走吧。”

车夫扬鞭，马车重新起步。

赫红莲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但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他吗？

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扮成僧人？他要去哪里？也是去北关吗？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她攥紧了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前方，王掌柜的车队里。

庄聂忽然睁开眼，撩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的山路上，有三辆马车正缓缓跟上。看装饰，像是商队的车。

“怎么了，大师？”王掌柜问。

“没什么。”庄聂放下车帘，重新闭目捻珠。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心头莫名一跳。

好像……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靠近。

他摇摇头，将这莫名的感觉压下去。

——

前方，北关城堡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辰时三刻将至。

多路人马，从不同方向，即将汇聚于北关城堡。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