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聂的呼吸停住了。
九龙杯!
“那东西,”老夫人继续说,目光平静地看着庄聂,“很多人想找,很多人想抢。但老身梦见,最后拿到它的,是一个身上带着伤、心里藏着恨的年轻人。”
她顿了顿,轻声说:“大师,你说这梦,是什么意思?”
庄聂沉默良久。
他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她在提醒他,也在告诫他。九龙杯是祸不是福,牵扯进去,会引来无数麻烦。
“梦由心生,皆是虚妄。”庄聂最终道,深深一揖,“但贫僧多谢老夫人指点迷津。老夫人慈悲为怀,定有福报。”
老夫人笑了笑,摆摆手:“去吧。我儿粗心,还望大师多多照应。”
“贫僧尽力。”
辰时初,王宅门前。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已等候多时,车前是四匹骏马,车后跟着六个骑马的护卫,还有两个仆役驾着一辆装行李的小车。
王掌柜亲自请庄聂上了马车,自己随后登上。车夫扬鞭,车队缓缓驶离王宅,向北而行。
车内很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摆着小几,几上放着茶点和水果。王掌柜兴致很高,一路上不停说着北关城堡的种种——汤关师如何英明,高家如何富贵,秋试如何热闹,去了能见到哪些贵人……
庄聂安静地听着,手里捻着佛珠,做出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但心思早已飞远。
九龙杯。
那件传说中的前朝秘宝,据说蕴藏着雨莞国最大的秘密。十五年前国破时,这件宝物便下落不明。复国队一直在找,墨夜也在找,现在“影”也要找——而且,“影”似乎知道些什么。
庄聂握紧了佛珠。
他要找的不仅是九龙杯,更是这背后的真相。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雨庆文为何能活下来?雨庆武又在恐惧什么?还有王老夫人所说,极有可能是那位下落不明的公主马晴……
以及,赫红莲。
他想起那个雨夜,她把他拖进凝香阁后门时,那双坚定又温柔的眼睛。想起他们在凝香阁后院的那些日子,她给他换药,陪他说话,最后在那个月夜里,他们互诉衷肠……
她现在,还好吗?
马车颠簸了一下,打断了思绪。
王掌柜正说到兴头上:“……到了北关,我先带大师去见高百诗高二少爷,他可是高家的商业主事,人脉广,说话管用。到时候我引荐引荐,大师若想在雨莞城落脚,高二少爷一句话的事……”
庄聂点头应和,目光却透过车窗缝隙,望向北方越来越近的山影。
——
凝香阁后院,天还没亮透,就已经灯火通明。
二十多人要出行,不是小事。三驾马车停在院中,伙计们正忙着往最后一辆车上装货——那是带去北关的样品:最新款的胭脂、水粉、香膏、头油,还有几套精致的梳妆用具。
赫红莲的房间里,几个贴身丫鬟正围着她忙碌。
“小姐,您看这支金步摇,配这身衣服正好。”一个丫鬟举着一支精致的步摇,上面缀着细小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赫红莲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色长裙,裙摆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蔓草纹,外罩一件同色轻纱褙子,褙子边缘缀着细小的银铃,走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头发梳成了时下流行的惊鹄髻,插着几支金簪和珠花,额前贴了一枚小小的花钿,是凝香阁新研制的“醉芙蓉”色。
这张脸,她自己都有些陌生。
一个月前,她还是那个在凝香阁里忙前忙后、心思全在生意上的老板娘。一个月后,她心里装了一个人,一个生死未卜的人。
“就这样吧。”赫红莲轻声说。
丫鬟们退开,她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子明艳动人,眉眼间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
她知道,今天去北关,主要任务还是做生意——借着秋试人多,推广凝香阁的新品,结交更多贵客。所以她必须打扮得体面,甚至要惊艳。
但私心里,她希望……他能看到。
庄聂。
如果他真的去了北关,如果他看到了她这副模样,会不会……会不会觉得,她其实也挺好看的?
她想起那个月夜,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红莲,等我回来,娶你。”
那时候,她以为很快就能再见。
谁想到,这一别,就是一个月,音讯全无。
“红莲姐,准备好了吗?”门外传来袁英夏的声音。
赫红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扬声应道:“来了。”
她推门出去。
院子里,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二十多个掌柜、伙计、丫鬟,分成三队站在马车旁。袁英夏和小美站在最前面那辆车边,见她出来,都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赫红莲看见袁英夏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连小美都张大了嘴。
“红莲姐,你……”袁英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今天……特别好看。”
赫红莲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勉强:“走吧,别误了时辰。”
她上了第一辆马车,袁英夏和小美等几个关系好的伙计也跟了上来。另外两辆车,一车装货,一车坐其他的伙计和丫鬟。
车夫扬鞭,三驾马车缓缓驶出凝香阁后院,转入雨莞城北的主街。
时辰尚早,街上人不多。马车很快出了城门,驶上通往北关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