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百斤的公鹿往身上撞,不死也要残。
众人皆是一惊,强压下心底的狂乱,只得是勉励着自己去瞧着那头鹿。
公鹿用树皮磨着尖利的角,直到原先圆润的角上蹭下一层灰,它甩甩自己的头,发狠了似的朝着树上撞去,嘴边淌下涎水来,竟直直地落到地上,双目赤红,一副要同他们这些人同归于尽的样子。
不过不论是这头鹿还是他们,都不敢动弹,只是瞧着对方。
赵渊伸手去接过背后抵着他的箭矢,发了些汗水的手紧紧地回握着那木头圆润的弧度,羽翼扫过他的下巴,有些痒,他低头轻轻咬住箭,双手发力,拉着弓正蓄势待发。
虎口上的茧正抵在上面,绷紧的弦正死死地勒着他的手指。
拇指接过箭上的毛,挂在弦上。
他对准着鹿的脖颈,那儿的橘黄色毛发在风中颤抖着。
张弓,似乎那下一刻这弦就要崩开来,如若不这么做,那定是不能一击毙命。
赵渊等着,周围只剩下树梢上的雪剥落的声响。
这公鹿一扬起自己的前蹄子,踏着雪而来,陷入雪沼里,溅起雪泥来,朝着他们直直奔来。
箭矢擦着耳边呼啸而过,赵渊觉得自己胸腔里在不安分地鼓动,一柄箭就朝着鹿的脖颈而去,他们几人瞧着鹿飞奔而来的地方四处躲闪。
鹿竟直直地朝着他们其中一人踏去,后掌固地,前蹄在空中跃起,一只蹄子稳稳落在一人的肩窝里。
惨叫声混着鹿的长鸣声回荡在半空中。
脖颈上的痛让鹿发了疯的般踩踏着脚下的人,血顺着皮毛流下,使得鹿越发的狂乱起来,双蹄飞跃,脚下的人发出连连哀嚎,直到那头发狂的鹿直挺挺地向一旁倒去,而它的四肢还在不断抽动,嘴里哈出白气,在林子里残喘着最后的气息。
“快去看看。”
赵渊让身后的人前去查看,自己则是站立于鹿前,双手握紧箭,猛地抽出,又是一阵哀嚎,从濒临死亡时的气音转而发出最后一声悲鸣,最后脖子一歪沉沉睡去。
“醒醒。”
赵渊这时才转身去看倒在地上的那人,满身都是血,不过他还是险险躲过了些蹄子,身形的四周留下了不少蹄痕,陷入雪有一个巴掌长。
他们轻轻拍打着那人的脸,也不敢动他。
“这人莫不是要死了?”
赵渊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还残留着微弱的气进出,只是瞧他这副样子,若是今天不出山去找郎中,定是死的多。
他微微掀开自己的眼皮,手指尖尖也弹了弹,到像是颤抖了下,整个人躺着,只是眼珠子朝下去瞧自己的身子。
“可还能撑住?我们现在就送你出山。”
众人见他还尚存一些清醒,凑近他耳边大声呼喊。
他动动嘴皮子,向着凑他最近的那人说话,只是还未发出啥声响,唇角就溢出一丝鲜血来,孱弱的身子竟然还有力气能够翻滚,似乎是肚皮疼得发狠,后背一下下撞着雪地。
赵渊见他们都慌乱了些,正盘算着如何将人架起来走,瞧见那头鹿又恶狠狠地踢了两下。
他只好先攥紧那人的手臂,不让他四处翻滚,以免伤得更深,这恐怕是伤到了五脏六腑中去了,保不准还破碎了。
“这鹿咋办?”
“我们人不少,找两个人把他架回去,剩下的人趁热将鹿给分了。”
“还没遇到过这事儿,晦气!”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这人就往外走,穿过林子再走一个多时辰的山路就是回家的路。
赵渊就是这其中的人,他扶着这人的右臂,架在自己的肩上往回走。
“雪滑,你们慢些!”
他们走得快,剩下下的声音从后传来似乎离得很远。
凑得近,赵渊的耳边是不成语调的喃喃,伴着越发微弱的呼吸,他就那样听着这声音一点点慢了下去。
这人的嘴里塞满了血,赵渊掰开他的嘴,好让里头的血吐出,他早就是没了力气自己吐出,只得是让血自己流下,殷红的血挂满了他的下巴,赵渊跟另外一人两人轮着将手指放进他的嘴里,让他将嘴中的血都流出来,免得喘不了气。
血滴落在雪白的雪地里,偶有两滴从指缝中落下,似红梅落地,又被一脚踩入雪中。
“人,昏了!”
赵渊听了他的话,发觉到自己拉着的手臂软了下去,全是依靠着他伸手拉着才勉强稳住。
可脚下不能停,只得是伸手去掐着他的人中,再裹紧他包着伤口的布条,虽说全都染红了。
“嗬嗬。”
耳边是他在艰难喘气,赵渊止住了脚步,蹲下身,另外一人自然懂得他的意思,将他的手臂放下,扶着他上了赵渊的背。
两人就这般,一人一段路,飞奔着朝镇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