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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昔人已逝,还望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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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之把碳盆挪近她面前,放了黄纸,缓缓道:“表妹,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想法,但若是我,我愿意等。”

虽然在灵堂前说这些未免不合礼仪,但江言之正是想当着程家夫妇的面,让晚苓知晓他的诚心。

“若你不信,我可以在灵前发誓——”

“表哥,此时不宜讨论这些......”

晚苓还没说完,外头便传来一声恭敬的 “二公子”。

谢铉进了来。

初阳的光线在他身后打转,影子拉长,自带一股肃穆粲然。

谢铉的目光扫过江言之,最后落在晚苓身上,凌厉又化成柔软,坚定而温和:“苓儿的婚事,我已和程大人商量过,不劳言之费心。”

晚苓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她从未听说谢铉与父亲商议过此事。

江言之也皱起眉,显然不信:“二公子,此处并无外人,我江言之可以对天起誓,对表妹决计是真心的,一辈子只会有她一人,若有违背,天打雷劈,绝不反悔。”

“可你呢?说句大逆不道的,若是陛下真有心立你为嗣,日后你让表妹如何面对三宫六院的妃子?”

谢铉没有立刻回复他,跪下对灵牌拜了两拜,才道:“你做得到的事,我只会比你更尽心,你放心,我说的出做得到,这辈子绝不会有旁的姬妾。”

“当真?”

“怎么,我说过谎话?”谢铉不可置否。

江言之看了他片刻,缓缓站起身,目光对视:“好,我便信你一次。”

谢铉颔首,语气转冷:“言之,你的苦心我知道,但旁的,你最好不要。”

江言之脸上露出两分苦笑,眼底释然。

方才那番话确实是故意说给谢铉听的,既是试探,也是真心。

谢铉口中的 “苦心”,是懂他想为晚苓求一份心安,一句承诺,但那句 “愿意等” 也是发自肺腑,情难自禁。

只不过,她已经不需要了。

第六日,皇帝下了一道御旨。

程侍郎因救太子而亡,除追封忠勇伯,赠太子少师外,特恩准陪葬皇陵,其夫人亦可同棺合葬,享受朝廷祭祀。

自古以来,能陪葬皇陵的皆是功高盖世、忠烈可表的大臣,本朝至今不过二十人。

宣旨的太监将旨意交到她手里,微微笑道:“程姑娘,陪葬皇陵,这可是无上荣耀,您该按规矩谢恩了。”

晚苓依言叩了几个头,脸上并无喜色。

这几日,额上的淤伤没断过,旧伤叠着新痕,宣旨太监看在眼里,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他在宫中见多了世家兴衰,自然明白程家如今的窘境。

程侍郎无子,这一脉算是断了,万贯家财在前,桥州程家定然会派人前来处置,这程姑娘若是定下了亲事还好,若是尚未许人,遇上那些心思活络的叔伯,怕是会被草草打发。

“公公前来宣旨辛苦,还请到外间喝杯茶。”执玉进来道。

宣旨太监不认识他,但看他着兵甲,带佩剑,似乎不是程家下人。

执玉也很坦然:“我是襄王府的侍卫,我们公子敬重程公气节,特意让我在此协助程家料理丧事。”

宣旨太监转悠之后,了然于心。

既然有襄王府做靠山,桥州程家也不敢太过分。

谢铉让执玉带人把守程家,府中奴仆若是安分还好,倘若有人趁机生事,不得不防。

停灵这些日子,晚苓日夜跪在灵堂之中,除了简单的粥米不进其他食物。

索性她也吃不下,倒省了画眉整日督促厨娘变着法为她做菜。

最后一日,晚苓与江言之轮换守灵,刚从灵堂走出,便看见矮门外有两人背着包袱鬼鬼祟祟地躲着。

程家后门柴房的窗户本就低矮,外头连着一条无人巡视的巷子,夜里鲜有人经过,这两人算准了这点,才铤而走险。

守卫举着火把靠近,映出他们的脸,是府里的门房和车夫。

虽说这两人签的不是死契,但府里下人的底细来路,官府都有备案,即便想逃,也不会选在此时。

他们多半是想趁乱偷运府中值钱的物件。

丧仪期间人多口杂,混入了手脚不干净的人也情有可原,日后晚苓就算发现,也难以追究。

这件事让谢铉意识到,程家的防备确实松散,下人也是良莠不齐。

今日只是偷运财物,若是有不怀好意的宵小混进来,晚苓的安危便成了头等大事。

他进宫面圣,以宗亲的身份主动请缨协助程家办理后续出殡的丧仪。

皇帝恩准后,还指派了礼部的祠祭司郎中李垣一同前来。

按礼,程侍郎的棺椁可停放四十九日,这样也可等到桥州来人主持大局。

但太常寺算了日子,第九日就出府了。

下葬之事事关皇陵,马虎不得,所以由李垣主持。

晚苓已经多日不得安眠,只在半夜实在熬不住的时候,靠在柱子上瞌睡,如今整个人乌青着脸,冷水沃面才勉强清醒了些。

从上京到皇陵有两日路程,除了出城和入皇陵那两个时辰需要徒步持杖,其余时间李垣给她安排了马车,但晚苓坚持走完全程。

谢镕拖着未愈的病体,亲自到城门恭候,以示重视。

“程姑娘,昔人已逝,还望节哀。” 他并未让晚苓与江言之跪下行礼,反倒对着棺木深深鞠了一躬。

晚苓扪心自问,不该怪罪谢镕,他也是受害之人。

可心底那股怨气似乎不如自己所愿,她又是个不懂得虚与委蛇的直性子,于是只简单应了一声,连该行的礼都忘了。

谢镕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到她手边:“令堂临终前,孤曾应允会照拂你一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孤用这枚玉佩聊表诚心,日后你有所求,孤一定会竭尽所能。”

玉佩通体泛黄,龙盘于上,背面是一株未开的梅花,傲然而立。

晚苓不由愕然:“这......这和二公子那块一模一样。”

谢镕淡声解释:“它们本是同一块料子,当年皇祖父命人做成了两块玉佩,分别赐给我们兄弟二人,以示棠棣情深。”

只是谢铉不爱佩玉,嫌玉易碎碍事,很少示于人前。

原来如此......

“太子殿下,这玉佩臣女不能受。”

龙凤皆非凡物,让人知晓她持有这样的物件,恐遭非议。

谢镕看穿了她的顾虑,目光在送葬的文武官员间随意一扫,很快有了决断:“一块玉佩算得什么,令尊对孤有救命之恩,形同再生父母,你是他唯一的女儿,孤若不加以照拂,岂非要落个不义之名,让天下人耻笑?”

身旁的侍官同样会心道:“程姑娘,太子殿下仁善,当众赐下此玉,追赠令尊忠勇之名,姑娘收下,也是全了殿下心意。”

“可是......”

晚苓朝江言之望了一眼,有些迟疑。

见他点头,才将玉佩妥帖收好:“既然如此,多谢殿下大恩。

谢镕目光平静,朝送棺的队伍望了望,最终只道:“此行路远,程姑娘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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