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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昔人已逝,还望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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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铉沉默着,未发一言。

晚苓只当他是自责,自顾自道:“也是,你曾为了追击杀手到天明,如果知道他们要刺杀太子,怎么会袖手旁观,让他们得逞?”

谢铉闻言浑身冰凉。

晚苓的语气也陡然变决绝,没了之前的温柔:“总会查出来的吧?刺杀太子是重罪,我听那些侍卫说,刺客死了十余人,射箭重伤我父亲的头目却跑了。”

“若是抓到他,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死。”

她一向胆小仁善,走在路上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现在却说出这种绝情狠戾的话。

谢铉心中一紧,仿佛有什么正脱离掌控。

他曾经劝她要强大自身,才能立足于世,万万没料到,最终让她心性变得坚韧的契机,是父母双亡的惨痛。

“苓儿……”谢铉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凶手,替你父亲报仇。”

程府门口,刘管家早已候着。

因事发突然,丧事需用的白纸、纸钱、白绸、白幡都是匆忙买来的,挂上不过一刻钟,拉着棺木的马车便到了。

府中下人排成两列,绑着白巾,面露哀色。

刘管家一见到她,便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道:“姑娘节哀,老奴已经派人去通知江家了。”

在上京,程家只有江家这一门亲戚,按规矩,本该由儿女身披孝服上门报丧,不过晚苓这个样子,能够坚持到现在还没倒已经是十分坚强了,其他的刘管事当然要打点好。

江家三人到时,被门口的人数吓了一跳,其中站了不少襄王府的人,还有宫里的太监和司礼官,排场可比得上一品大臣的奠会。

“二公子吩咐我等前来照看。”执玉上前回话。

江言之闻言,毫无意外在门隅瞥见谢铉的身影,他站在那里,静静望着灵堂里跪着的那个人。

江二爷进了大门,轻声同江夫人道:“虽说先前咱们与程家的亲事已作罢,可晚苓才十六岁,程老弟生前最牵挂这个女儿的归宿,他英年早逝,弟妹也去了,我们能帮衬的,总得多尽些力,不能让外人觉得她无依无靠,就欺负了她。”

江二夫人神色复杂,抿唇不语。

她知晓丈夫曾有意与程家结亲,还以为两家能亲上加亲,高兴了好一阵,结果后来听闻襄王妃也属意晚苓。

他们自忖家世不足,不敢相争,就断了念头,只是心里头总有些不爽。

为娘的看儿子,配公主都绰绰有余,程家攀了襄王府的高枝,瞧不上她儿子,她哪里还愿意主动上门走动。

“你想帮衬,我瞧着未必用得上,襄王府的人都在门口站满了,轮得到你我插手?”江二夫人扭头道。

话虽如此,一路进去,她还是处处留意着程家布置得是否妥当,怕就怕底下人看晚苓年轻不懂,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糊弄。

看见晚苓独自跪在灵堂前,身着斩衰麻衣,手持孝杖时,先前那点不忿也烟消云散了。

到底是疼惜过的孩子,突遭大难,孤苦伶仃,怎能不让人心疼。

“阿苓,我们来晚了……”

“姑姑,姑父,表哥......” 晚苓听见声音,躬身行了一礼。

往日灵动乖巧的双眸,如今只剩空洞麻木。

三人默然接过香烛。

江二爷看了眼灵堂上的排位,悲从心来,倒下一壶酒当做敬意。

他从刘管家那边得知谢镕和谢铉都拨了人帮忙,一切有条不紊,才安心点头。

只不过外人再尽心,那也只是表面功夫,程家亲戚都在桥州,晚苓一个人跪灵,连个相互照料的人都没有。

他拍了拍江言之的肩膀,勉励道:“言之,晚苓是女儿家,行事多有不便,这些日子,你留下和她守灵,这原是你身为兄长该做的。”

“是。”江言之只有淡淡的一句话。

“多谢言之表哥。”晚苓的声音很轻,嘶哑得厉害。

书肆一别,他许久没到程家来了,不过总还记挂她喜欢东西,常让江灵萱送些蜜饯、酥糖之类的小食。

“父亲说得对,这本就是我该做的,表妹不用介怀。”

江言之向来言出必行,如江二爷所言,日夜陪晚苓守在灵前。

有朝中同僚前来祭拜,他便依着礼数回敬,提点来人的身份。

朝中大臣听了程侍郎的事迹,知道皇帝重视,大半都前来吊唁,晚苓双目茫然,一一磕头叩谢,没多久,额头都淤了。

半夜终于熬不住,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江言之将她扶到灵堂侧的软榻上歇息,取来温水和冷粥,一点点往她嘴里喂。

这几日,哪怕是寡淡无味的白粥,她也能面无表情地吞下,半句矫情的话都没有,此刻半晕半醒间,却忽然呜咽,摇头抗拒。

“母亲,好苦,苓儿不要喝了......”

“父亲,苓儿最乖了,苓儿学了好多字......”

像是呓语,又像是终于忍不住,委屈怦然爆发,让人心生怜悯。

江言之喉头一哽,从怀里摸出两颗糖,剥去糖纸丢进粥碗里,用汤匙搅了搅。

待糖块化得差不多了,才又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

许是饿极了,她下意识地张嘴,小口小口地咽了下去。

甜味漫开时,晚苓的呜咽渐渐停了。

一个时辰后。

天色未明,墨蓝的天幕上还悬着几颗疏星。

府里下人轮班值守,灵堂外只有两个门房,此刻正双目浑浊地靠在门板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盹。

“表妹,你醒了......” 江言之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晚苓轻轻 “嗯” 了一声,伸手拾起地上的黄纸,一张张往未熄的火盆里扔去。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卷成灰烬。

江言之望着她低垂的眉眼,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说道:“舅父舅母骤然离世,依礼制需守孝三年,襄王府地位尊崇,多少人家削尖了脑袋想把女儿嫁进去,二公子他......真的愿意等你这三年吗?”

晚苓沉默了。

谢铉如今二十二,别说是在上京,就是整个大梁,这般年纪成婚也是极晚。

她大堂兄二十二岁时,膝下已有四五个孩子,最大的那个都六岁了。

他是王府公子,身份尊贵,身边从不缺趋炎附势的人家,只要他有一丝松动,这些人估计能立马把女儿打包塞进王府。

三年孝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或许不等她除服,王府就定下新的婚事,高高兴兴迎娶新嫁娘。

那时她又算什么呢?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火盆里的火星渐渐弱下去,最后只剩一点暗红的光。

晚苓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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