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稳稳当当的皇帝,变成皇子,再经历一回夺嫡,就算谢铉再稳操胜券,他们也觉得这不可能。
皇帝临终前几日,守在榻边的除了伺候的太监、太医们,便只有皇后与谢铉。
若真有人改诏不让谢铉登基,最有可能的反而是一直不喜欢他的皇后。
“兄长,是他!一定是他!”皇后十分笃定,“他为了不让我当太后,不入继我名下,连帝位也不要了!”
这话落在众人耳里,只觉得荒唐。
“娘娘,您是哀思太过,心神不宁,不如先回偏殿好好休息一番,待平复心绪再议不迟。”何太傅宽慰道。
身边的宫人也很有眼色,知道此时状似疯癫的皇后不会有任何人相信,扶着她慢慢往后头去了。
行程中,偶尔还能听到她在喃喃自语,说着不可能之类的话。
何太傅再看了一眼谢铉,对方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
襄王之下有二子,若是谢铉真为了 “不让皇后当太后” 而改诏,让襄王登基,日后襄王世子起了争位之心,朝堂上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在至高无上的权利面前,所谓的亲情手足,往往薄如蝉翼。
谢铉绝不是这般意气用事之人,皇后的指控,大概只是被遗诏冲昏了头的妄言。
除非……皇帝知道信了燕王的话,认定合谋的还有皇后和何家,所以不让谢铉认皇后为母。
可他为何没有让人搜集证据,问罪他们?
何太傅双手颤抖,拼命暗示自己这不可能。
如果皇帝真信了他和燕王合谋,等待他的,只会是抄家的旨意。
也许,这遗诏确实是先帝的本意,谢铉还要再磨练磨练。
当初召襄王回京,不是为了留下兵权,打压襄王府,而是让他继位正统?
何太傅深知,自己只是一介文臣,何家从军的族人中,唯一有出息、能和谢铉抗衡的,已经残废了好几年,在家中发牢骚,其余者又不堪大用。
京畿九营都在谢铉掌管当中,羽林军的统领明面上只听从圣令,但遗诏一出,他估计早就认了襄王为主,自己不姓谢,除非造反,否则何家的落败只是早晚的事。
若真有那么一天,他只希望不要像从前那些庞大的外戚家族一样被新君屠杀殆尽,而是平和的退出这个政治舞台。
权臣,到最后,又有几个能善终?
活着的时候呼风唤雨,死了被戮尸荒野的比比皆是,他做好了置身事外的准备,却早已没了退路。
“先帝病势垂危,仍以社稷为念,遗诏传位于陛下,此乃天命所归,亦是宗庙之幸,臣拜见陛下!”何太傅主动叩首道。
有他这一言,先前被何皇后扰乱的众臣才彻底回神,哗啦啦长袖曳地,转头跪向襄王:“臣等拜见陛下!”
阶上着一身玄色暗纹蟒袍的襄王未立刻应声,反而沉稳上前几步,左手虚扶了宣读遗诏的赵王一把:“王叔奔波一趟辛苦,起身吧。”
赵王被他搀扶着慢慢起身,老态龙钟的身子站立不稳,只得被人扶着重新坐回轮椅。
襄王卷起遗诏,垂眸看着阶下乌压压的朝臣:“众卿平身。”
“先帝驾崩,丧仪按祖制办,不可有半分疏漏,京营兵马加强戒备,丧期内,凡无旨意擅闯宫闱者,无论身份先扣下再禀。”
百官虔诚稽首,应和声响彻整个大殿:“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