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网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鲜网小说网 > 战山河 > 第644章 第六|四三章 三千尘甲(36)

第644章 第六|四三章 三千尘甲(36)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六|四三、三千尘甲(36)

泽济十三年初夏,徐阿涫在一声惊雷中脱离母胎,降临人世。

出生后的半炷香里,都听不见孩子的初啼,稳婆倒拎着娃娃的腿,用力地拍,直到将小屁股上拍出鲜红的血印,浑身污浊的奶婴才勉勉强强哭出了声。而他的母亲却是在生产中虚脱了力,那满床脏污让她恍惚置身于黄垆泥水,稍一闭眼,就是下辈子了。

最后,还是孩子的啼哭声唤回了她求生的意志。

焉芷平安生产,让两族人都松了口气,隔日族医前来请脉,依稀发觉她脉丝微弱,似是被人用过药,可细查她平日服用的安胎药和吃食,又没发现什么端倪,而那个真正掺了慢性毒药的香炉,实则早已在闭坛后被山巫带走了。

就这样,阿涫从一出生就“被迫”患上五迟之症,成了别人棋盘上起手落定的第一颗子。头三年,阿涫体弱,父母病急乱投医,让孩子成日里泡在苦麻到舌根的药汤里,浑然不知甜是什么滋味。

小阿涫的意识从来都是浑浊的,他会莫名其妙的哭闹不止,会因为晨光太过刺眼而突然发出尖叫,会被族中孩子玩耍的嬉闹声吓到痉挛,会因为唇角永远擦不净的唾渍招人耻笑,而变得孤僻、易燥。逐渐,他变成了孤零零的一朵小琉璃盏,族中人人不敢碰,稍稍离得近些,都怕他摔上一跤的过会栽到自己头上。

就这样,灾厄起起伏伏,直到三岁那年,遇见了他短短一生中最温柔的沙医爷爷。

初次在谷外的茅屋里见面,沙医就往阿涫的衣袖里塞了两块奶糖,红封包裹着糖衣,糯米纸入口即化,比父亲任何一次从西沙带回给他的都要香甜。

三岁的小娃娃十分好哄,两粒奶糖就拉近了彼此间陌生的距离,更何况,沙医喂给阿涫的药并不苦,不仅每天会领着他在河边玩,还会给他讲山谷外面的故事。慢慢地,灵药起效,阿涫学会了一些简单交流的词句,可以表达自己了。那时的他甚至肖想,有一天也能追随父亲去山谷外看一看,梦想自己能变成雪山山巅一只自由的飞鸟。

然而这一切美好的愿想戛然而止在他爬进熔炉偷“糖”的那一刻。

阿涫始终不明白,自己好不容易从熔砂炉里扒出的那张红色糖块,里面包裹的竟不是奶糖,而是密密麻麻画满了他看不懂的线条。亲手将这张“糖纸”交给沙医爷爷的时候,阿涫还在纳闷,是不是自己抓错了。可沙医爷爷看起来十分满意,将“糖纸”收进袖筒后,拍了拍阿涫的肩,夸他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

隔日,阿涫再醒来的时候,沙医爷爷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谷外那个他长住的茅草屋半夜里着了火,烧了整整半宿,清晨时化作了灰烬。

徐应乾这才觉查出不对劲,立刻就要去找沙匪质问,然而还没等他催马出山,他这几年背着族人私开销路,为沙匪承诺兵供的秘密,就如雪片般散落族中,还附着这些年他供兵的详细数目、接洽人和路线,证据确凿。

依照族规,徐应乾本应被清除族谱,逐出族门的,然而由于徐闵生前已将徐氏冶铁术的半数关窍传给了他,他这本“活字书”若当时被逐出族门,恐怕就正好遂了那些人的愿,于是族中便决定只消除他的祖籍,圈禁人身。

于是,在徐闵火化后的第二天,他生前看好的掌舵人选就被关进了宗祠,终身圈禁,其余随他走货的族人也一幷受了罚,流放的流放,杖责的杖责。

“可我阿姐不服。”焉同痛心疾首,“她觉得徐家人叛罚不公,丈夫是为了儿子才铤而走险,请来的沙医也不过只是想救孩子的命,并没有做别的事啊……”

是啊,二爷深深叹气,那“沙医”做事缜密,目的明确,就是冲着徐闵手中攥紧的那张兵胚绘样来的。因为徐闵一生都将此物奉为机密,从不离身,外人根本无从下手,只有等待他死后火焚前的那一刻。因此,那沙医自从入谷,从始至终就只接触阿涫一个人,一步步引导,终于取得了这个连基本沟通能力都不具备的五岁病儿的信任,让他在自己的曾祖父死后被火焚前,毫无戒心地爬进熔砂炉,帮他盗出了那张兵胚绘样。事发后,死人守口如瓶,沙医销声匿迹,阿涫也不会发觉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更不会主动跟父母提及,于是整盆祸水就只浇在了他徐应乾一个人的头上。

——起手毫无破绽,落子天衣无缝,又是一盘局杀!

“你说你阿姐不服,那她做什么了?”

“她听了徐应乾的话,偷偷释放了他。”

二爷猝尔一笑,也不知该无奈还是气愤。可他又能理解焉芷,她作为一个母亲,并不知道自母胎中时,自己的孩子就已注定了出生后的终生病骨,作为人妻,丈夫为了给孩子治病,不惜拿名誉和前程与沙匪置换,沙医彻头彻尾都是伪装,但是丈夫毫不知情,怎么出了事就全赖在他一个人的头上,他夫妻二人也不过是想看独子平安长大罢了……有什么错呢?

于是,正中下怀。

高凡要的就是焉芷失去理智、不计后果的这一次“不服”。

“怕是那徐应乾都没能走出雪山吧。”二爷笃定道。

“是啊……”焉同发出一声长叹,“那些人怎么可能放过一本彻底被族人驱逐,从此无依无靠的‘活宝书’?徐应乾被放跑后,徐氏立刻派了人马出谷去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熟知徐氏制铁秘辛的人逃出邦畿,可没抓到,连影子都没有。”

“怎么可能让他们抓到。”二爷冷笑,“徐应乾一走出族界,怕是就被高凡的人马盯上了,将他迷晕后,用车马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谁都追不上。”

焉同不置可否,又道,“我阿姐私放徐应乾的事隔日就传遍了两族,她虽然犯了大错,可毕竟是焉氏的千金,碍于我祖父的情面,徐氏不敢重罚,只将她禁足房中,责令一日抓不到徐应乾,一日不准她出房。我阿姐倒是不吵不闹,对此判罚一声不吭。我觉得,那个时候的她已经被这些年的祸事折磨得体无完肤,对族规和族亲失望透顶,已到了憎恶的地步。”

二爷对此,实在难予至评。

这曾是焉、徐两族的一笔烂账,罪魁祸首始终隐于足下,当泥里泛滥的巢虫,于是族中那些摸不着脉络的长辈就只能按照死板的族规,处置那些“被迫”犯了错的人,可人心都是肉填的,哪能不记恨,不委屈,不受伤呢?

受了委屈,便就成了世人所不容的疯子,哪怕你拼命解释,甚至保持缄默,他们都当你是在泄愤。

“我阿姐出了这事,焉氏也无话可说。”焉同无奈道,“不久,她就病倒了,养病期间,阿涫便被接回了焉氏,由我父亲代为照顾。徐应乾这事同时也给我父亲提了个醒,他在我祖父病逝后,便开始琢磨着如何通过正途复兴焉氏。直到泽济十七年初,徐应乾都还是杳无音信,派出去寻他的人无数次无功而返,渐渐地,也就放弃了。再加上外面的兵市上并没有发现徐氏兵样贩售,于是他们认为,徐应乾逃匿后还是存了一份良知,并没有泄漏本族秘辛。”

“那事实上,他泄漏了吗?”

焉同沉默片刻,艰难开口,“枕骨钉,你们遇见过了吧。”

二爷恍然大悟,“难怪。”

早前在幽州杀门井,谢冲就曾探查到,枕骨钉所用制铁术就是徐氏战铁,那时候他们还曾怀疑过,徐氏是不是出了叛徒。如今再回头梳理徐氏这条线,才知道,原来枕骨钉的制铁秘辛早在燕云十八骑组建之前,就已经由徐应乾的嘴泄密了,只不过当时的高凡一心扑在饮血营的锻铸上,尚分不出精力广制新器。(前情:539章)

直到这两年,养铸饮血营雏军的山巢一一被我军端破,“金丝带”九门相继浮水,蒂连山划入视野,杨辉不顾一切地大肆扩军,饮血营军团加速衰败,饮血夹在战场上又多次被镇北军压制,北鹘朝力衰退,玄封皇帝病入膏肓……诸多原因,枕骨钉这才迫不得已在最后一片饮血夹被靳王钉透在伦州荒垣上后现世,成为了高凡手下暗军如今的主力暗器。

所以,在徐应乾销声匿迹的那几年里,外面的兵市上是不可能找得到用徐氏“冶铁术”制成的兵刃的,一方面,高凡定然不想在饮血营尚未成功编组前就打草惊蛇,他要给饮血夹和雏军的大批锻造争取时间;另一方面,他是想让焉、徐两族彻底放松警惕,不要再盯着徐应乾不放,从而保护那个隐匿在焉、徐两族中的叛徒。

“九哥,兵胚泄密的这整件事我听下来,疑点重重。”二爷沉声道,“非是弟弟疑心重,而是这整件事中,你只说了外因,其间若是没有族中‘匿鼠’从旁协助,有些必该出纰漏的地方,单凭那些外力,是盖不住的。”

“比如,是谁为祈雨寻的山巫,在哪里请回的?山巫请雨四十九日,祈雨香日日都点,那到底是谁在每日的香燃尽后,收拾起了那些添过毒的香灰,以致你阿姐中毒难产却查不出任何端倪?是谁,将西沙有专治五迟之症的沙医告诉徐应乾的,让他魔怔了似的,唯独盯着西沙不放,以致最终铤而走险,竟与恒关河沙匪促成了兵供的长期合作?又是谁,在徐应乾被你阿姐私放跑后,领人去追的?要知道,你们隐居的地方在临近西川高原的雪山幽谷里,我看过那一带的舆图,进出那座山谷的道路只有东西一条,狭路相逢,单凭两条腿徐应乾是跑不远的,应是有人故意放水,没往死里追他。”

“……”焉同缄默。

“九哥,那人应该是族中的某位长辈吧。”二爷已起疑心,进一步试探,“否则,他没有机会接触谷外的消息,也不会因为位尊辈长而让徐应乾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甚至我猜……徐应乾逃跑那一夜见他故意放水,说不定还对他感恩戴德过。”

雪夜干风冷涩难咽,刮得焉同的嗓子生疼,他锁眉长叹,不禁夸赞,“小二玲珑心性,比我两族人加起来,还要强上百倍。”

“只因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九哥抬举我了。”二爷正色道,“我这一路走来,拨雪寻春,才将将得见枯树冒绿,非是我厉害,而是翻淤翻了这么久,藏进泥底的恶虫也该尽数冒头了。”

焉同又沉默了好一阵,这才重新衔起话音,“你十哥……你十哥儿时寄鹤闲云,只在乎自己壶中那一方天地,是个最怕麻烦的主。”

从重逢那一刻至此,焉同这才正式谈及徐明阳。

“儿时的他虽天资聪颖,对制铁术一点就通,也有心钻研,却无意继承族业,成为徐氏的掌舵人。他曾与我说,人际上的麻烦比之打铁时淬落的火砂还要不听使唤,你让他们往东,他们偏要往西。‘凡铁场所在,其质浅浮土面,不生深穴,’可人心则不同,人心不似浅浮于土面的铁砂,一眼就透,他们幽邃、隐蔽、琢磨不定,稍有偏移,就会得罪人,还不如将他搁在熔砂炉前,终日与砧锤为伴。”(注1)

“徐闵曾有过四个儿子,长子与次子当年在随他起义征伐的一次苦战中相继阵亡,次子战死时尚无婚配,没有留下子嗣,长子徐正清,就是徐应乾的父亲,四子徐正济,是你十哥的父亲,在你十哥五岁时意外去世,据说是在一次西出恒关的兵供途中遇沙匪劫货,被冷箭射成重伤,回来后没多久就不治身亡了,独剩三子徐正贤,成了徐闵晚年时活着的唯一血脉。”

焉同话音一转,“可徐闵在挑选继承人的时候,却恰恰跳过了徐正贤,在小一辈中首选了你十哥——”

他字音稍顿,无奈摇了摇头,“可惜,你十哥死活都不干。”

“听上去,是十哥的性子,”二爷不禁苦笑,“他说过,他没想过成才,位列‘天骑’也是时局所迫,若给他选择,他宁愿回山敲铁,毕生只当一名铁匠。奈何,乱世不从。”

是啊,乱世不从。

乱世无完满,只有倾尽所能。

自小,徐明阳没有鸿云志,亦不做天河梦,雪山幽谷就是他的一壶天地,那条族河便是他长长的一生。他与薛敬少时不愿争锋的性子截然不同,殿下生于棘丛,长于深宫,三岁时就要提防枕侧的暗刀,九岁离京北上,彻底沦为敌人砧板上待宰的羔羊,他若不学着兜游人际,将人心玩弄于鼓掌,怕是早就死在哪一次的暗锋下了。为了在这方乱世中活下去,少年时他就被迫周旋于官场,逐渐变得游刃有余,命硬的功夫是他作为一域封王必修的课,是身为皇子在阋墙下生存的本钱,是烙进他骨头里不能退避的勇往。

然而少时的徐明阳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生于桃源,长于温河,打小周围都是他熟识的族亲,没见过几个谷外人,不必应对尔虞我诈,也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寄心山海,不抢不争。他的人生好似一眼望得到头,只需心爱之人予他掌心的一寸火,他就能心满意足地活。又因大伯、二伯和他的父亲均死于征战,是以他打小就厌战、恶争。他是族中年轻一辈中少见的“守旧派”,竭力反对举族出世,重归军野,因此当徐闵最初选中他做掌舵人的时候,他公然忤逆了祖父。

徐闵身为族尊,在族中位高辈长,又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哪里受得了小辈当众拉他的脸,让他受这份气。于是。在被年仅十三岁的徐明阳断然拒绝后,他甩手就是一顿鞭子。

除夕夜,少年粘着满后背的血,宁折不弯,跪在雪中抵死不从。

头顶飘摇着被雪风打斜的灯笼,摇曳满地红屑,竟是那一年全族沿着涫河祈愿,为新岁撒落的红封。

围观的族人中有人劝说,有人摇头,都不明白这孩子哪里生出的倔劲和傻气,竟连到手的家传秘宝和掌舵人的位置都不要。那日,徐闵的鞭子都不知道抽断了多少根,一句“孽账”从除夕年宴一直骂到快天明。最后,见这孩子跪在血泊中仍不妥协,无奈只好放弃,总不能真将这天生犟种活活打死,那这等精通冶铁的罕世奇才不就折在自己手里了……

他舍不得。

那夜,曾经风云叱咤,为新皇鼎定江山的开国肱骨,好似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拖着年迈的病躯蹒跚回到房内,哭吼着,砸断了四子徐正济遗留下的唯一一柄厌尘刀——那是身为徐氏掌舵人选,代代传承的贴身宝器。

徐明阳更是在祖父房门的阶前整整跪了一宿,直到听见亡父的宝刀随那一声失望哀绝的怒吼碎作尘屑,身为少年不甘、委屈的那滴眼泪才终于砸落血泊中。

那日后,焉同也曾问过他,当时他为什么那么倔,当众服个软不也少挨那一顿打么,徐明阳却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能忤逆父亲的遗愿,却也不能遵从。”

“他父亲徐正济曾是族中坚定不移的‘崇新派’,积极冒进的那种。”焉同解释道,“他认定只有带领族人出山入世,才能保徐氏荣吉昌茂,因此伤重临终前,他就曾告诫你十哥,将来若为掌舵人,务必要带领族人往外走。”他又一叹,“可渐渐你十哥懂事后,却生出了相悖的意愿,他坚持认为,焉、徐两族既已出世,雪丘桃源便是两族毕生应奉的归宿,即便是困牢,那也是祖辈们亲自从先皇手中夺走的门钥匙,既已选择封门落锁,就默认是自愿给外头那些有野心的贵胄腾出了位置,若再执意反悔,才会惹人觊觎,是自掘坟墓。”

二爷当年从没听两人聊起过这些,此刻听来,倒觉得十哥当初的想法和判断虽说有龟缩胆怯之嫌,难免惹人鄙夷,可也不失为一种果决的自保。

“从某种层面来说,十哥的想法在当年或许是对的,”二爷直言不讳,“当初两族选择避世是为了提防薛广义鸟尽弓藏,数十年后想再出山却是为光大门楣,旁人会想,当年避其锋芒是你,如今重耀军野也是你,怎么什么好事都被你们焉、徐两族占尽?‘旁人’的艳羡是会生妒的,一旦生妒就要动刀,所以十哥才想,只要不出山、不冒头,外面的刀锋就划不到你们——保守理智,却也太过单纯。”

说到此,二爷话音一转——“前提是,没有遇见高凡。”

“因他高凡,就是一柄即便你龟缩进山壳,他还是会想尽办法撬开壳首,掘你祖坟的暗刃——因此,哥哥才会说‘蠹自掌心生,北风不平’。可惜,他到死也没查出那只‘蠹虫’究竟是谁——”

二爷又顿了一下,忽然问焉同,“话说回来,徐闵为何跳过了仅剩的那位三儿子,偏要在小辈中选择徐氏的继承人?十哥不愿意,他就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徐应乾,按理说,三子徐正贤才是他的正统继承人才对。”

焉同默默点头,“因为徐正贤的那个小儿子不争气,资质愚钝,难当大任,为保徐氏百年昌和,徐闵不得已跳过了三子,执意在第三代中选择传承人。”

原来是为了防止徐正贤将族尊之位传给蠢儿才出此下策,也是别出心裁。

“那徐正贤又如何能甘心呢?”二爷直切要害,不再委婉,“就因独子天资愚钝,他就丢了族尊的位置和家传秘辛,甚至毕生都只能对兄弟的儿子俯首称臣,甘心一辈子只为他人做嫁衣吗?况且,他的手足可都已经死透了,只剩他一个嫡子,这样都不配承袭秘辛,继承族脉吗?”

焉同听出了他话音里的笃定,忽然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确定是他的?”

二爷淡淡道,“起初只是怀疑,听完九哥今夜讲的故事,对曾经那些故人又重新认识了一遍。前日我军在川渝界山,与西北封侯薛韫曾有过一战,他实为高凡拥趸,不知九哥知不知道此人。”

焉同点头,“高凡那边的人事我多少清楚些,可薛韫……不是已经死了么?”

二爷暂且没问他是如何知道的,直言道,“他临死前,曾交出了一张写满高氏近臣的名页,但他为了保命,刻意隐藏了那些人的真实名讳,是不想让人一眼瞧出来然后杀他而后快。我仔细辨认过那些化名,其中有一个人写的是‘平阳岗埠’——意为‘丛铁茂生的地方’,分明直指徐氏战铁。范围划定后,我纠结了许久都猜不到这人究竟是徐氏中的哪一个,直到——”(前情:598章)(注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