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晚餐，众人是在港口附近一家家庭餐厅享用的。

露台正对着码头，停泊的白船在渐暗的天光里轻轻摇晃，桅杆上的绳索被风吹得叮叮地碰着金属杆。头顶的遮阳棚是米色帆布，边缘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李沐笙翻到肉类那一页，指尖在烤羊排上停了一下，又翻回去看价格犹豫了好久。

“想吃就点。”高斗心看着他说道。

“真的可以嘛...”李沐笙稍微矜持了一下。

“点就行，出来吃饱才是最重要的。”金惠英也说道。

李沐笙“嘿嘿”笑了两下，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那就来份烤羊排吧。”

等餐的间隙，金惠秀站起来去了外面的咖啡店，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个纸杯。

她将美式、拿铁等咖啡分给众人，然后将最后一杯柚子茶放在了李沐笙手边。

“给你的，不喝咖啡的小朋友。”金惠秀坐下来，把自己的卡布奇诺端起来喝了一口。

李沐笙低头看了看那杯柚子茶，闻着还有柚子皮清苦的香气。

“怒那记得我不喝咖啡？”

金惠秀把杯子放下来：“你那天说的时候我就记住了，毕竟我身边还真的没什么人不喝咖啡。”

李沐笙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笑着说了句“谢谢怒那”。

“剩下的钱。”金惠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推到李沐笙面前，“买了咖啡和茶，还剩这些。”

李沐笙数清楚后把钱放进信封里。

吃完饭，七个人沿着港口散步回酒店。

空气里有海水和烤面包混合的味道，从某扇开着的窗户里飘出来一段克罗地亚民谣，手风琴的声音断断续续。

河智苑指着远处码头上一艘亮着彩灯的大船，说那个好像是开往意大利的邮轮。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被海风吹得散散的，话题从邮轮跳到晕船药，从晕船药跳到以前谁拍戏时在船上待了好几天。

高斗心走在最后面和钟铉并排，把外套的拉链拉到脖子，忽然开口：“今天下午山上那个观景台真的不错，多亏钟铉你坚持。”

金钟铉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高斗心摆了摆手，快走了几步跟上前面的人，不给他谦虚的机会。

走在最前面的李沐笙忽然回头，举着他们团队的相机对准队伍：“来，大家招招手。”

几人都配合的招招手拍照。

金钟铉没举手，只是看着沐笙举着相机倒退着走，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回到酒店，一行人各回各的房间。

因为大床房的比双床房的价格便宜，因此他们订的两个双人间都是大床房的房型。

钟笙两人轮流洗漱，李沐笙先从浴室出来，换了一件宽松的白T恤。

他靠在床头，把枕头立起来垫在背后，拿出iPad，戴上耳机看起了美剧。

金钟铉洗完出来的时候沐笙正看到一集结尾。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拿出攻略本靠在床头。先翻到斯普利特那一页，在今天的实际开销旁边标注了明天的预估费用。

翻到交通那一页，确认了从斯普利特到扎达尔的行车路线和大概时间，又翻到扎达尔那一页，把明天的行程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海风琴、圣多纳图斯教堂、罗马广场，下午找个地方吃饭....

这次的标注都很简单，不再是之前那种密密麻麻的荧光笔和星号，而是几个关键词和开放时间。

李沐笙的目光从iPad屏幕上移开了一瞬，落在钟铉身上。

金钟铉低着头写字，发梢上的水珠在台灯下亮了一小下，落在攻略本的纸页边缘，被他用手背擦掉了。

钟表指向十一点二十三分，李沐笙把iPad关了，摘下耳机。金钟铉也把攻略本合上放进背包侧袋里，伸手关了灯。

黑暗蔓延进来，李沐笙翻了个身，面朝钟铉的方向。

月光正好打在钟铉那一侧，他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被子上面，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饿了。”李沐笙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感觉吃羊排没吃饱，早知道多吃点主食了。”

“那你还给我分。”

“怎么，你不愿意啊？那把我羊排吐出来。”说罢，李沐笙就要去掐他。

“吃都吃了，你这人怎么还耍赖啊。”金钟铉开始反抗。

两个人在床上笑着闹成一团。

直到这次金钟铉“投降”，两个人才躺下。

又过了一会。

“我以为经过今天下午，你会对攻略的事情有所放松。”李沐笙开口。

金钟铉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我做攻略是因为我还担任着导游，所以攻略还是要做的。”

他把交叠在被子上的手松开，翻了个身也面朝沐笙：“不过，确实出来玩就是要放松的。今天下午站在那个观景台上，风很大，海很好看，我就只想着站在那里看，不去想旅行中别的事情，感觉真的挺不错的。”

李沐笙侧着身子，一只手弯着枕在脑袋下面，看着钟铉。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

“我确实开始觉得既然我是导游，就得把每件事都安排好。

但，不是所有决定都必须我一个人做，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完美。

下午合上攻略本的时候，我想的不是‘这次没做好’，而是‘这样也行’。

然后，我就发现，这样挺好的。”

李沐笙枕着手臂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微光在晃动。他往前挪了半寸，把头从枕头上抬起来一点，靠得更近了一些。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金导游。”

金钟铉笑笑，看着沐笙靠近的脸，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在观景台上沐笙说的那句想去海边了。

安静了片刻，金钟铉看向天花板，忽然开口。

“要不要去看海？”

“现在？”李沐笙愣了一下。

“嗯。”

“走。”李沐笙想都没想，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金钟铉看着他，那个回答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就在床沿上低头找拖鞋的样子笑了出来。

因为太黑了找不到，李沐笙蹲下来在地上摸了一阵，摸到一只，又摸到另一只，站起来把脚塞进去，两只鞋穿反了自己也没注意。

然后李沐笙转过头看钟铉还没动，催促道：“穿衣服啊，不是你说要去的吗。”

金钟铉看着开团秒跟的沐笙，愣了愣，然后笑了。

“走！”

他也掀开被子起身穿外套。

穿着穿着忽然想到什么，金钟铉道：“这个点摄像老师下班了，怎么录。而且咱俩这么出去对录制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李沐笙已经穿好鞋了，听他这么一说也停了一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桌上那台手持摄像机上。

他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按了一下开机键，镜头后面的红灯亮了。

“这个怎么用？说实话，当爱豆这么久，我还没用过这样的摄像机呢。开机了吗？”

李沐笙一会对着自己一会对着钟铉，才发现红灯已经亮了。

“哦，开机了。”

李沐笙举着摄像头转身对着金钟铉，用一个业余纪录片旁白的语气说。

“现在是斯普利特时间——几点来着？不知道，反正很晚了。不过现在我们要去看海喽。摄像老师下班了，只能自己拍自己了。”

金钟铉拉外套拉链的动作停在一半：“你这样拍，刚才那段全录进去了。”

李沐笙把摄像机放下来看了一下，理直气壮地说：“反正到时候要剪辑的，走吧。”

他把摄像机举起来，用镜头扫了一圈房间，最后把镜头对准门口的金钟铉，拉近，给了一个特写。

金钟铉伸手去挡镜头，被李沐笙灵活地躲开。两个人在门口推来推去了一阵，最后金钟铉随他去了，把门拉开。

走廊里铺着地毯，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经过闵孝琳和高斗心她们房门前时，李沐笙把食指竖在唇边，另一只手扛着摄像机，猫着腰，用夸张的慢动作踮着脚尖走过去，看起来像个在玩潜入游戏的笨蛋。

金钟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个样子，很想笑，但没有出声，只是用气声说了句“你正常走路就行”。

李沐笙回头朝他也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继续踮着脚尖走。

斯普利特的夜很安静。

他们穿过戴克里先宫的拱廊，罗马时期的石柱和现代的路灯并肩站着，脚下的石板反射着头顶暖黄色的光。

白天熙熙攘攘的巷子现在空无一人，咖啡馆的遮阳伞已经收起来了，铁椅摞在桌上，只有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酒吧里传来模糊的音乐声，吉他弹得很慢，像是某个克罗地亚本地乐队的曲子。

出了古城，海的气息扑面而来。

海水的咸味、礁石上晒干的海藻味、远处港口飘来的柴油味在夜风里混成了一种属于亚得里亚海特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