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了不平静。

尖锐警笛声划破长空，治安警车沿着道路奔袭，最前方一辆民用跑车以近乎极致的速度擦过路面，旋转腾挪如同教科书般完美，车屁股排除的尾气仿佛是对追击者赤裸的嘲笑。

“别玩过头了。”车内，木槐出声提醒。而他旁边的驾驶座上，零号忽然猛打方向盘又拐过一处急弯，车身急剧颠簸，轮胎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响。

后车根本来不及反应，砰！砰砰！接二连三的撞击声从后方响起，从后视镜中能够清楚看到后车一连串撞得引擎盖掀翻的场景，零号掀唇毫不掩饰地嗤笑：

“一群蠢货。”

又一踏油门，白色跑车绝尘而去，仿佛后续的混乱全然与之无关。

游息溜得太快，也就无从得知当晚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一拨人也同样在审讯处闹出了不小的乱子，又因后者同复苏组织牵扯甚大堂而皇之打了当局的脸，于是阴差阳错，这口深夜探望精神病人的锅也连带着一并扣到了对方的头上。总归是虱子多了不嫌痒。

这边游息和盛真真前脚走进酒店房间，后脚蒙德就上了门。

底下喧嚣躁动，楼栋间灯亮了一盏又一盏，人们匆匆披起外套从窗户缝隙向外探头，嘈杂的人声在夜色中就像一锅渐渐沸腾的水，咕噜噜的银白色泡泡浮起又散开。

“大半夜的，这又是发生什么事了？”

“闭嘴！不该问的少问！”警卫用力推搡围观的人群，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手里警棍耍得虎虎生风，“再多嘴别怪我不客气！”

“呸！”当即有人狠狠啐了一口，指着警卫的鼻子骂道：“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要是米娅长官还在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对我们狗叫？一群杂碎！”

“你说什么？”警卫勃然大怒。

“好了尼格，不要再说了。”同伴见状急忙拉住了先前说话的人，边把人往回扯边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孩子年纪还小不懂事，我们这就离开……”

说着就已经带着人走远了，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从“米娅长官”这个名字出来的时候围观者看向这群警卫的眼神就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满，警卫想要追上教训出言不逊的小鬼和同伴，而对方早就被挤进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三楼阳台恰好能够将这些动静尽数收入眼中，侍者递上当地特产的谷物酒，矮桌上摆着几样点心，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如果忽略某些微妙的气氛和试探倒也不失为一场完美的宵夜会谈。

“这位‘米娅长官’是？我好像还听说过这个名字。”游息状似好奇开口。

蒙德：“米娅长官是非兰超管局的局长，致力于为平民和底层劳工争取权益，在本地向来颇有威望。”

说着他似乎是觉得可惜：“但就在两个月前，米娅长官在联合追踪一起走私案时深入密林，至今不知所踪。”

走私案？游息顿了下：“没有派人去寻找吗？”

蒙德只说了一句这件事是由埃里亚负责便没了下文，游息很识趣地没有再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过了一会儿，盛真真和南昼也在侍者引领下走了进来。前者脚步欢快，匆匆披挂上的夹克外套底下还能看到印着眼睛小狗图案的睡衣布料，而后者阴沉着脸，衣衫凌乱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好在蒙德只是体面地笑了，端着酒颇有些请罪的意思：“深夜上门实属打扰，不过几位毕竟是贵客，安全不容有失，还请原谅我的无理，底下的守卫会24小时守护几位的安全。这都是埃里亚长官的意思，还望您理解。”

“当然。”游息轻抬酒杯，澄亮的液体悠悠晃荡，有几滴顺着杯口滑落在外，谷物发酵后的清醇气味逸散开来。

盛真真迷茫看看左看看右，最后很不引人注目地抓了快点心扔进嘴里，并用眼神向南昼示意：吃不吃？

南昼沉默地摇头，这简直不像他一贯的风格。游息不着痕迹扭头看他一眼，怕人又受什么刺激，但一秒、两秒，几秒过去了，南昼依旧跟朵蘑菇似的坐在沙发上毫无动静，甚至除了进门那一下连看都没看过游息一眼。

总感觉下一秒就要发霉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游息别开脑袋，下意识忽略了心里那点足以称得上诡异的感觉。

别管那些人啊神啊鬼啊的，这是南昼，退一万步说，这是队友，队友队友队友……入队审批还是自己给签的字，总不能因为跨了个物种就翻脸不认人了吧，游息逐渐说服自己。

如果忽略他在南昼走进时就一直僵硬的手臂和杯子里满到不正常的酒液，说服力或许会高上几分。

人都到齐之后，蒙德才像是终于进入正题似的，起身给每个人斟了杯酒：“今夜闹出了不少乱子，审讯处被人搅了个底朝天，闹事者却不见踪影，埃里亚长官正为此事烦躁。”

盛真真嚼吧嚼吧点心，感觉有点干，悄悄掰了小块递给盛假假，自己又抿了口酒才把喉咙里的点心给顺下去。蒙德的话乍一听很正常，但盛真真刚做完亏心事回来多少有点心虚在里面，根本不敢接茬，秉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想法闭起嘴巴。

啊，这酒可真酒啊。

蒙德却没有就此放过的意思，他盯着盛真真的眼睛：“酒店和审讯处离得并不算远，不知道你们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盛真真眼角挂着眼屎：“不造哇，我睡着觉就被薅起来了。”

蒙德：“……”

游息：“……”

#虽然知道这小子是个傻的，但还是觉得好丢人#

果然当初该给这小子多报几门辅导班的，游息面无表情地想着，并准备回去的飞机一落地就将这一计划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