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哥哥,这是什么特别特殊——”蓝鸢眨眨眼,带着笑意拖长了音调提问,“特别没办法在镜头前回答的问题吗?”
“倒也不是,”祁心忱意外地对此很坦诚,先是摇了摇头,又或许是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于是开口道,“只是不太想让答案被播出来,所以干脆就不说了。”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蓝鸢又再度眨了眨眼。
虽然刚开局的那几分钟里,就经历了一些由纪萤主观捣乱行为带来的波折,但对蓝鸢和祁心忱来说,今晚后续的游戏过程倒是非常顺利。
当然,顺利并非是说他们所在的这两组都很少输,事实上,综合观察下来,全场呈现出最好运气和游戏实力的人恰恰是不与他们任意一人同组的程千织……但至少,在六张豁免卡的加持之下,两人在守护节目效果的同时,确实避开了一些恐怖的大冒险。像没两张豁免卡的纪萤和程千织就没这么好运,大概率会在镜头前留下点今后将被津津乐道的黑历史了。
至于两人分别抽到的真心话的部分,总的来说是都没有什么真的“不能说”的、会直接把他们的恋爱关系给捅出来的问题,于是祁心忱一开始用掉的那张,反而成为了他们组唯一一张花在抵消真心话环节的小卡片——虽说他们谈恋爱的事情早晚会向粉丝公开,但是目前似乎并不是一个特别合适的时间节点,毕竟Butterfly已然内忧外患,前途未定,此刻并不适合火上浇油,录播综艺也同样完全不是恰当的场合。
只是录制结束回过头看,和后面一系列更难回答、但两人最终也都给了答案了问题相比而言,这个一上来就用掉豁免权的简单问题,就显得格外显眼了起来——蓝鸢不知道祁心忱心中的“第一印象”,对应的是哪种意义的“第一印象”,但无论是哪种意义……蓝鸢想,他都很好奇,于是便问了出来。
此刻重新聊到这件事的时候,蓝鸢和祁心忱正躺在帐篷后的空地上。
晚上游戏时间结束后,这一期的录制任务就只剩下了明天一早的看日出——这个晚上接下来的都是自由活动时间,祁心忱看既然天气晴朗,干脆从节目组那里借来了之前用过的野餐布,拉着蓝鸢一起躺着看星星。
三组人和节目组stf们的帐篷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恰恰是互不干扰、但是有情况也能互相照应的程度,而蓝鸢和祁心忱这组的帐篷又恰好在最边上。
蓝鸢本人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位置,只要躲在帐篷后面,就没人能看到他们的行踪。
加之他坐在两人所属的帐篷边聆听了一会,发现并不能听到其他人正常说话的声音,于是最终确定,他们可以在这里安安心心躺着聊天,不必担心被偷听——就像正常度假一般。
“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而面对刚刚的提问,祁心忱做出回答并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
“我,”蓝鸢匆匆开口,将对方的后半句话压了回去,“我当然想知道的。”
祁心忱笑了一声。
“等一下哥哥,”蓝鸢听到他的笑声,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于是提出了一种可能性,“不会是什么……什么不太好的印象吧?”
“哪有。”祁心忱语气很轻松地说,“怎么会呢,我从一开始就——”
*
祁心忱拉了拉背包袋子,低下头按下手机的开机键。
身边人来人往,大多数考生都是独自匆匆往出口方向前行。不过其间也有成群结队来考试的同学,聚在一起交流今天一如既往作妖的题目,时不时发出一些很容易被周边路人的耳朵捕捉到的锐评。
“忱宝!”在祁心忱本能般观察周围之时,一道声音从身后清晰地响起,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问——这人是他在画室的同学,一个自来熟的社交高手,“感觉怎么样?总算是考完了,发表一下感想呢?”
“就那样,”祁心忱垂了垂眼回答说,“中规中矩,所以也没有什么感想。”
“哎,”对方有点无奈地笑了起来,像是对这一听起来敷衍但又确实没有敷衍的回答早有预料,但还是有点意见一般,“你又这么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总说这种话。”
“知道你还问什么。”祁心忱说,没有否认对方的评价,又补上一句,“而且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只是确实没有什么感想而已。
只是循规蹈矩,按照流程进行备考和考试,明天回二中去准备文化课努力争取上一本线,并在准备过程中收到校考通过的消息,如果文化课没过就再来同质化的一年——走在可以预见的道路上时,需要什么感想吗?祁心忱在心中对自己这么说。
当然,如果对着对方把这句话说出声,肯定会得到“天呐宝宝你好过分啊你知道你轻描淡写说通过两个字的时候有多让人生气吗”这样的回答——不过这个如果不会发生,祁心忱的情商并不允许他真的把这话说出来,即使是玩笑话的形式。
毕竟对方是真的将这场考试当做实现“梦想”所必须要经受的挑战的……不像自己。
不像没什么梦想也没什么追求,偏偏专业课实力在画室里被很多人羡慕的自己。
祁心忱感觉眼睛有点干,于是又重重地眨了眨眼。
画室同学又说,他的家人在另一个校门口等他。于是打过招呼后,只是偶遇的两人就重新分道扬镳。
走到校门口时,祁心忱听见手机响起提示音,而后低头。时间很凑巧,缓慢完成苏醒的手机屏幕上正正好弹出新消息,发件人是祁星燃,说她们刚下地铁,还有一会才到,让他不要动,就在校门口等一下。
这次来外地校考,是妈妈和妹妹陪他来的——祁心忱本来是打算一个人来,奈何家里人说想跟着一起旅游一趟,这趟行程莫名就成了家庭旅行,只留下了要上课没办法请假的舒越明。
祁心忱给妹妹回了个ok的表情包,然后盯着对方的头像看了一会,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同样是高三的学生,他在这里为了接下来的高考思虑的时候,祁星燃已然拿到了国外大学的offer,早早开始了漫长的夏天。
不过这也理所当然,祁心忱又想。毕竟祁星燃是目标坚定天赋极高且愿意为此努力很多年的、将过去和未来都投入进她将一生追随的事业的那种人……而与之相反,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就像很多同龄人一样的人,在刚满十八岁的人生节点,尚且对前路茫然而无措,并且这种茫然无措可能会持续很多年、甚至一生。
……就像很多同龄人一样。祁心忱想。
可惜他从小生长在天才很多的环境中,这种“和很多人一样”的普通人心态就显得有些太不够了。这不是祁星燃、或者他身边的那些“天才”的问题,也不是自己的问题——没有人做了不对的事,只是可能这就注定是他长大过程中的一环。
他想到这里,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思绪从大脑中驱逐出去。
此时此刻思考这些并没有什么用,祁心忱心想。自己想了很多年都没有想出来答案的成长困惑,自然也不可能因为一场十拿九稳的考试的结束而自动产生答案,哪有这种买一送一的好事。
考试日的校门口十分拥挤。
最终,祁心忱艰难地穿过人群,找到了一块空地靠着墙蹲下来等待家里人的汇合。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隔绝周边不绝于耳的各种意义上不会让人心情太好的不同讨论声,而后点开视频网站,准备随便看点什么消磨一下等待的时间。
*
“人总是会这样,很清晰地记得一些特殊的节点上所听到的声音,所见到的景象,”再次提到这一场景时,祁心忱如是说,“于是回过头看的时候,这些声音和景象,就会被赋予超越它们本身的意义,变成很重要的、带着额外烙印的存在。”
但在刚才的讲述中,你明明将其定义为循规蹈矩的普通一天——蓝鸢想要做出这样的反驳,只是觉得太破坏气氛,于是改口成了一句拖长的“好奇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