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在杜聿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赵家骧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忍不住对杜聿明说：“孙军长这脾气……”

“一个人一个性格，由他去。”杜聿明不耐烦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几下沉闷的声响。他从银质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用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随即被头顶的气流搅散。

“新六军的进展要抓紧，海鸥的部队也要跟上。空降兵的事怎么样了？”

“美军一个空降兵营目前已经到英帕尔了，正在和戴军长商议第一个突袭目标。”赵家骧说。

杜聿明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巨大的地图上。他的视线在印缅边境那条狭窄、拥挤的战线上来回移动，眉头也随之锁紧。“战线太窄，四个军根本展不开……把新一军调回国内，参加滇西反攻如何？”

赵家骧心中也是一动，正要接话。

“算了。”杜聿明忽然自己否定了。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莫测。孙立人是不服管教，但新一军是把好钢，韩信点兵，多多益善。送回国内，这支部队怕是就不一定能抓在何老师手里了。

“美国航空队的轰炸，确实有些浪费。”赵家骧轻声说，“参谋部里很多人和孙军长的看法一样。”

杜聿明指间夹着烟，将一截烟灰弹进玻璃烟灰缸里。“不用，难道留在仓库里下崽子？魏德迈已经决定削减驼峰运量，短时间内不会更改。我们有一分力就得用一分力，尽快夺取胜利才是正理。”

赵家骧默然点头。

杜聿明站起身，将剩下的半截香烟用力按进烟灰缸里，烟丝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跟我去前线看看。廖耀湘的拳头部队，到现在只推进了五十公里，搞什么名堂。”

“雨季行军不易。”赵家骧跟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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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新二十二师的指挥部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霉菌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指挥部是用刚砍下的原木和沙袋匆匆搭建的，顶上盖着几层浸透了雨水的帆布，水珠时不时会顺着缝隙滴落，砸在地上或地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一盏汽灯挂在中央，发出嘶嘶的声响，将每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潮湿的泥壁上。

“森林作战，我们不是第一次。但主动向丛林里进攻，各单位都感到很困难。山炮、重机枪这些火力优势，几乎完全发挥不出来。”赵霞指着地图上那片深绿色的区域，对廖耀湘说。

廖耀湘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转向一旁的师长李涛，点了点地图：“李涛，你怎么说？”

“赵参谋长说的是实情，确实困难重重。”李涛的脸上满是疲惫，廖耀湘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李涛接着补充：“除了火力受限，森林里侦察也几乎失灵，冷枪冷炮防不胜防。部队只要稍微突出，两翼就可能被鬼子的小部队渗透、伏击。为了稳妥，只能步步为营，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不要搞什么稳扎稳打！”廖耀湘摆了摆手，动作果断，“要大胆迂回，不要怕被伏击！”他的手指在潮湿的地图上划过一道用力的痕迹，“我告诉你们，小队搜索要分队，成十字队形前进！这样一来，任何一队遇袭，其他三个方向的友军可以立刻回援！”

“你部要大胆向前突进！在森林里作战，不是要克服敌人，就是要克服自然环境，之前李定一的战法就很好，敢于爬悬崖、从悬崖上突进，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盯着李涛，语气加重了几分：“稳扎稳打是笨办法，脚板是活的，要学会跑！”

“是！”李涛挺直了身子。

“还有，”廖耀湘环视众人，“每一次战斗，无论大小，都要总结经验，我要推广到全军。后面的预二师、暂五十五师还在休整，不能等他们接敌的时候，再把你们犯过的错误重犯一遍！”

“是！”众人齐声应道。

廖耀湘呼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由弹药箱搭成的桌子。“要快啊！”

他的眼睛在地图上扫来扫去。战场宽度太窄了，新六军的三个师根本展不开。整个驻印军整整12个师，只有新22师在前面接敌。

杜司令那边暂时没来电报催，可压力已经像这林子里的湿气一样，无孔不入。更要命的是，这片战场几乎完全是空军的禁区，他最大的优势被削弱到了极点。

加之，从英帕尔向东，完全是森林战场，空袭作用不大，几乎每一条都在削弱他的进攻优势。

他沉思着，忽然想到了林安。

空降兵按杜聿明的计划，是配属给第五军的王牌，暂时与他无关。但是，人是活的……

“你去问林安，能不能调几个FAC到我们这儿来。”他对赵霞说。

赵霞应了一声，但随即犹豫道：“可是林上校早就不直管空军了，这件事是否先向杜总司令申请？另外，现在空袭效果不彰，就算能精准呼叫，恐怕也……”

“小林是自己人，你用我的名义直接问。”廖耀湘打断了他，“行或者不行，有了回音再向司令部报告。”

他看着赵霞不解的眼神，补充道：“你说的对，空袭作用不大。但关键在于，我们钻林子带不了重武器。如果一支小分队成功穿插到敌人后方，只要能收到空投下来的几挺轻重机枪和弹药，那生存和搅局的能力，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是！”赵霞的眼睛亮了，立刻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