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赵家骧很心动,非常。
他终于问,“可是这是不是要经过委员长的同意?”
林安连忙摆手,“军事程度内只要合理的,就尽管去做。反而留下书面命令,一旦泄密,可就不好了。”
“这是委座或者夫人的意思?”赵家骧问。
“不是。”林安斩钉截铁地说。
赵家骧大大地挑起了眉头。
“所以我说,军事程度内合理的,有什么不能做呢?您就当今天我什么都没说,在印度、缅甸境内作战,难道就不需要当地人的支持了吗?”林安说。
赵家骧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是啊,追问这是谁的意思有意义吗?什么程度算出格,什么程度又不算出格呢?恐怕林安也回答不了他。
到底做什么,怎么做,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定义。而能给中国在外交上留下筹码,又在军事范围内不算出格,有谁会反对?远在新德里的斯利姆?他还得谢谢咱呢!
“有意思。”他说。
“我会…… 试试看。”他说。
他的眼神飘远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军事上培养游击队是应该的,但是直接插手游击队的构成,不是说不能做,只是恐怕没有合适的人才。”他缓慢地扇着扇子。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戴笠。
他又忽然想到,是否林安早已想到了这个人,只是铺垫到现在等他提出来。假如是这样,未免也太……
他看向她。
“是啊。”林安说,“参谋部都是军校生,本来人就够清高了,再去插手外国的权力斗争,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嗯。”他说。
“但不管怎么样,总比不做强吧!”林安总结陈词。
看她好像并无提起戴笠的意思,他才试探着说,“军统在情报上应该更擅长一些。”
“哦!”林安这才想起来戴老板。但她忍不住挠了挠头,“我哪里跟他说得上话?”
国家大义?她不知道戴笠吃不吃这一套。再说就算吃,他也得完全听委员长或夫人的指挥吧?反而是如果杜聿明请他配合,他恐怕会很卖面子。不过,如果是胡宗南请他配合在缅甸发展势力……不是,胡宗南为什么要关心缅甸?林安心虚地停止了思路。
她从公事的角度上重新去想。
说动戴笠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毕竟宋美龄极端厌恶丘吉尔,宋美龄也并非畏首畏尾的人,让蒋夫人出面下一道模棱两可的旨意,应该也就够了。
看她神色变化,赵家骧也不打扰她,只是摇着蒲扇,盯着她。
“确实。”她忽然说。
“我会再和夫人汇报,看看能不能请军统帮忙。”她啪的一声收起了手上的小折扇,“有难度,但非做不可。”
“胡宗南长官那边,你是怎么想的?”他终于问。
林安正想半开玩笑地说,凡是有利于给丘吉尔添堵的,她都去做;不利于给丘吉尔添堵的,她都不做。
但是她立即又想到,时势易移,如果将来和杜聿明做对有利于给丘吉尔添堵呢?——虽然好像不大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她应该从个人忠诚的角度去谈。
可是她知道,赵家骧不会相信个人忠诚。
因为她自己就不相信。
说“我不想结婚”,固然也是大实话,可是好像又太简单苍白了一些。
说不如廖耀湘——杀了她吧,她再也不敢这么说了。
她这么一犹豫,就让赵家骧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尽力周旋吧。”她叹了一口气,“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和胡长官产生更多的交集。”
她眼睛一横,瞪着赵家骧,“杜长官怎么不帮我回绝?”
“怎么没回绝?”赵家骧说。
林安的心砰砰直跳,什么意思?
她只笑道,“要是长官帮我出面,那当然是好了。”
赵家骧这才笑着点点头,“有你这话就够了。”
他拿着扇子猛扇了两下,站起来,“好了,还有什么话要谈?”
林安不明就里地站起来,“所以杜长官是帮我回绝了还是没有?”
赵家骧叹了口气,“杜长官说了算吗?”
算,当然算。
可是之前,他也并没有拿准还值不值得继续支持林安下去,他自己,甚至恐怕杜聿明本人,都没有决定从能力和忠诚度这两个方面,她是不是算经过了考验。
现在,他可以回去报告了。
但是,他是不会给出什么承诺的。
“你也不用想太多,做好自己的事情罢了。”赵家骧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