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然，晚上6点UNIQUE餐厅，我们见一面。」

发完这条信息，靳微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直到它自动暗下，才缓缓收回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这一年的时间，从初进郎峰时的孤军奋战，到沉着应对董事会的次次质疑，从力排众议给公司做改革，到新品牌的顺利上线……再刁难的对象、再棘手的问题，她都能从容处理。偏偏这一次，面对林景然，所有的自信、所有的冷静都变成了薄薄的一张纸，似乎一戳就破。

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自己，一夜没睡，又早早的起床，加上三个小时的自驾，她现在整个人透出一股浓浓的疲惫，毫无精神。

不能用这样糟糕的形象去见景然。靳微言定了定神，打开门下车往家里走去。

约的晚上六点钟见面，靳微言五点到达了地点。

包厢是林景然喜欢的江景房，她一向喜欢视野开阔的地方。靠窗的餐桌上，摆放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水珠，这是靳微言交代过的事项之一，整个包厢的陈列都是按照她电话里的要求布置的，这家高级餐厅用她们精细的服务证明了自己的独特性。

走到餐桌的一边坐下，抬手轻轻拂过玫瑰的花瓣，手指触到微凉的水珠，心底的期待又浓了几分。偶尔抬眼望向窗外，江风拂过江面，泛起细碎的涟漪，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可她却没心思细细欣赏，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见面，连手心都有些微微发紧。

目光又一次落到手上的腕表，平时工作时飞逝而过的时间，此时像是被按下了减速器，一秒一秒，移动得十分的缓慢。

靳微言就这样坐着，脊背挺直，端端正正，维持着最标准的姿态，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焦急等待的心砰砰砰跳得有多快。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她手表的转动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窗外的夕阳渐渐下沉，天际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粉。当时针指向数字六时，包厢门从外面被缓缓打开。

靳微言呼吸一滞。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全都集中在了门口那道身影上。

一身浅色的林景然站在那里，白得发光。针织上衣利落收住腰线，勾勒出纤细曼妙的腰肢；搭配的高腰阔腿裤衬得双腿十分修长。她的妆容明显比上班时更为精致，卷翘的睫毛和上扬的眼线给眼睛添了一份灵动，唇间莹润釉色在暖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无端引人遐思。微卷的长发被打理得柔顺服帖，几缕碎发落在脸颊旁，又增添了几分温柔。

很漂亮，比平时的她还要漂亮。靳微言一时失了语，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视线定格，与林景然的目光隔空相对，却发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和爱意的眼睛，此刻没有什么温度，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靳微言本就紧张的情绪又加重了一分。

林景然的眼睛先落在靳微言身上。米白色高领无袖针织背心，内搭同色系长袖蕾丝衣，两人竟悄然间，默契地选择了色系相近的衣服。下搭暖棕与橙红交织的佩斯利花纹百褶长裙，与上衣深浅相映、冷暖相融，顺直的头发别在耳后，让靳微言今天看起来格外的温婉动人。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美丽得如油画一般。似乎有一种魔力，每见到一次，就会让林景然心动一次。

遏制住内心那份不自主地躁动，林景然很快把目光移开。又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视线转到桌面中间的那束红玫瑰，它正鲜艳地盛开着，叶片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美得夺目，但却刺眼。林景然目光只在上面停顿了一下，便收回了。

提步向前，走到靳微言对面的位置，伸手拉开座椅坐了下来。

皮质座椅与地面轻轻相擦，那声音划破了包厢里的宁静，也搅乱了靳微言的心境。

明明在来之前，在独自一人的包厢里，她已经在心底把这场告白排练了无数遍。

要如何平静地告诉景然自己准备取消婚约的决定，让她相信这不是一时的冲动；要如何坦诚地面对之前对她的伤害，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要如何真切地告诉她其实从未停止过对她的爱，而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从前；要如何才能争取到她们重来一次的机会，并且能够真的携手走到更远……

那些话语，在她心里拆了又组，组了又拆，从生硬到柔软，从克制到汹涌，每一字都反复打磨，每一句都斟酌再三，直到自以为足够妥帖、足够全面、足够让林景然明白她的真心。

而到真正面对时，靳微言才发现，所有提前演练好的措辞、预设好的情绪和自以为能把控住的冷静，在这一刻尽数失效。她甚至连开场白都卡了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包厢里寂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江风声响。

靳微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抬眼看向林景然，

“景然，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微言。”

靳微言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话题还未正式开始，因着林景然的开口，又止住了话头。

她似乎是第一次主动这样叫她，而林景然此时的神色，平静地近乎陌生。

“我也有件事要跟你分享......”

林景然的目光直直落在靳微言脸上，那双曾经盛满了关切和爱恋、只装得下她一人的眼眸，如今只有一片淡然，仿佛是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靳微言胸口骤然发闷。潜意识告诉她，林景然接下来要说的话，会碾碎她所有的准备和期待。脚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如潮水般淹没她的心脏，靳微言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什么？”靳微言放在餐桌下的手不自觉收紧，说出的声音带着些许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林景然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下掩盖的是她翻涌的复杂内心和难以言语的挣扎。她停了几秒，再抬眼时，眼里纠葛的情绪已淡去，只剩下强装的镇定，和一丝不易发觉的闪躲。

“书瑶跟我表白了，在庆功宴那天。”

靳微言安静地看着林景然。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像被钉在审判席上的囚犯，浑身僵硬，心脏狂跳不止，却只能在极致的忐忑和恐慌里，绝望地等待着法官宣判自己的死刑。

“我答应她了。”

空气一瞬间凝固。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却暖不透骤然冰封的气氛。

靳微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脸颊蔓延至脖颈，连嘴唇都失去了光泽。那些努力积攒起来的勇气，那些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语，这一刻全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吗。”好一会儿，才挤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她丝毫不想显露的脆弱。

林景然看着她刹那间变白的脸，眼里伪装的平静逐渐裂开。她别开眼，手拽成拳头紧紧握了握，像是在平复情绪，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沉默了片刻，又才转过来，接着说道，

“一年前，你突然离开，没有留下一句告别，我心里是一直有个洞的。我不明白，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你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我到处找你，到处找，找了整整半年，到后面，我觉得你是真的已经离开美国了，才停了下来。但我没有完全放弃，因为你给我说过，你的家在西城，所以我想，也许我在西城还能找到你。于是，我选择了回国。回国的第二天，我就开始在西城寻找你的身影，我一个区一个区的跑，一条街一条街的看，我甚至还找了私家侦探，可依然没有你的消息。”

林景然蹙了蹙眉，脸上是疑惑，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