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哥哥问我有没有空,说第二天有和靳家的聚会,要商量订婚的事情,问我要不要我一起去...在回国的前一天,我妈给我打过电话,说哥哥有女朋友了,哥哥很喜欢,她也很喜欢。我想,终于有一个人俘获了我哥的心,让他愿意安定下来,我很开心,也很期待和这个未来嫂嫂的见面......结果,在那场宴会上,我看见了你。”
林景然眼底泛起一层水雾,那些藏了太久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泄露出来。
“我苦苦寻找的女朋友竟然成了我哥哥的未婚妻,我完全没办法接受这个事情。只能麻痹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明明已经亲眼见到你和我哥订婚,我不应该再执着,也不应该再去纠缠,我的理智也告诉我,我应该就此放弃。可是,我每天在公司看见你,你离我那么近,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内心,没办法让它不去想你,也没办法让它不去爱你。这份感情,就像扎在我心里的刺,很痛,但它已经和我的血肉融为了一体,我又舍不得去拔。”
林景然的眼里盛满了克制不住的爱意,却又层层交织着蚀骨的苦涩。她看着靳微言,又似乎透着这张面孔飘回到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一段段痛苦又纠结的场景里。
“我想靠近你,想拥抱你,想吻你,想像从前那样拥有你。因为这种念想过于强烈,常常让自己陷入了虚幻的假象中,觉得你还在乎我,你还爱我。而当我短暂地沉浸在这错觉里后,又会被现实一次次打醒……我就像一条濒死的鱼,急不可耐地在你那里寻找生存下来的水和氧气,每每辛苦地得到一点,立马就会有人把它抢走,告诉我,没有了,这不属于你……”
靳微言的指甲一点点陷进掌心里,而那尖锐的痛感和此时内心的苦痛相比,显得那么不值一提。林景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刀切割着她满是愧疚的心脏,让它伤痕累累地铺开,裸露在透骨的寒意里。
靳微言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真的在乎”,想说“我也很爱你”……无数话语在口中打转,却没法说出半句。是她错误的抉择,让两人走到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也让这份热烈的爱,变成了折磨彼此的枷锁。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酸涩的情绪汹涌而上,她只能更用力地用手指掐着掌心,让手上的痛感透过神经传至全身,逼自己保持清醒。清醒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她伤得体无完肤的人,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理应被责罚的悔恨的内心。
“一次又一次,慢慢地我想明白了,有些坚持,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凋零的花瓣怎么浇灌都无法重回枝头;站在错误的站台也等不来那趟正确的列车;而早已随风飘散的过去,再怎么拼命地去追也追不回来......”
林景然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得沙哑。她垂下眼睑,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无力。
“事实已定,我再去做无谓的挣扎,只会让你更难做、也让我自己更难过……所以,我想放下了。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死寂。
靳微言一瞬间仿佛变得耳鸣,耳朵里刺刺啦啦像是音响坏掉的声音。
『“守着这段没有结果的过去,对你,对我,都是一种负担。你已经有你的新生活了,我也想开始我的新生活。”』
『“事实已定,我再去做无谓的挣扎,只会让你更难做、也让我自己更难过……所以,我想放下了。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两个声音交错在耳里出现,层层叠叠,靳微言闭上双眼,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等那嘈杂又刺耳的声音消失不见,她才又睁开眼看向面前的林景然。熟悉的眉眼,柔和的轮廓,还有她脸上显而易见的痛楚。
这么真实的林景然,也在真真切切地告知她:这次,不再是梦了......
喉头涌出一股似血腥的气息,那个气味冲得靳微言两只眼睛都酸痛无比,泪意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她用力咬住下唇,才勉强稳住快要失控的情绪,又狠狠吞咽了一下,将那股腥涩,还有心口那快要将她吞噬的剧痛,一点点压下去,压进心底最深处。可紧绷着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都泄露着她此刻的慌乱和痛苦。
“之前你问我,我和书瑶是什么关系,我说她是我的高中同学,其实她还是我的初恋。我们高二谈了半年,因为她转学而终止...可能你会觉得好笑,为什么我始终在前任的漩涡中打转......”
林景然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嘴角微微扯起的弧度里满是化不开的苦涩,还有一丝妥协的狼狈。明明眼前人就是心上人,却要逼着自己转身;明明舍不得,却要装作决绝。
眼睛无神地落在面前的红酒杯上,没有半分暖意,再抬眼时,看见面前的靳微言,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不舍,目光紧紧锁在靳微言脸上,像是要把她的眉眼、她的轮廓,一帧一画地记在心底,刻进骨子里。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所有波澜,却字字沉重,带着钻心的疼,又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是,这是我能忘记你的最快的方式。”
靳微言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只有心脏在疯狂地撞击着胸腔,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冲进眼角,瞬间氤氲了整个眼眸,模糊了视线里林景然的模样。
她想伸手去拉林景然,告诉她,她其实一直爱着,也想通了一切并做好了准备,无论将来会遇到什么已知或者未知的困难阻碍,她都会同她一起去携手冲破。
可是,似乎已经迟了……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距离这么近,心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彼此压抑着痛苦,拉扯着不舍,却都不肯在对方面前显露半分脆弱,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遗憾,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五个小时前——
「景然,晚上6点UNIQUE餐厅,我们见一面。」
林景然盯着手机里的这条信息看了很久,逐字到整句。
这是回国这么久以来,靳微言第一次约她出去。
是因为什么呢?
握着手机,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又一次不自主地窜进脑海。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反反复复在她记忆里演练,醉意朦胧的她抱着她,叫她“Karen”,她说“我很想你”,还有那个缠绵的吻......
林景然现在其实分不清,靳微言那天的言行里有多少是因为酒精,又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可只要她多想一些,哥哥把靳微言抱走时的场景也会接踵而至,眉间顷刻又染上重重的哀愁。
林景然摇摇头,把所有的猜想都抛之脑后,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往更衣室走去。
偌大的独立衣帽间,高定外套、连衣裙、皮包、配饰分门别类摆放得井然有序,这是她平日里随手挑衣都不会多费心神的地方,此刻却让她脚步顿住,眼底的纠结翻涌更甚。
指尖划过一排排秋冬成衣,西装外套和羊毛上衣都悉数掠过,最终停在一件浅卡其色长款双排扣风衣前。内搭选了件白色短款收腰针织上衣,配米白色高腰阔腿裤,长腿尽显,腰线分明。选好衣服,她移步鞋履区,走过高跟鞋和长短靴区域,最终拿起一双黑色乐福鞋,和黑色腰带遥相呼应。
靳微言说过,喜欢她穿浅色衣服时纯净清透的气息。
换好全装,走到全身镜前,将从配饰区挑选的一对银色心形耳环戴上,又抬手理了理微卷的长发,看着镜子里眉眼含盼、却又藏着忐忑的自己,林景然轻轻叹了口气,又打气一般弯弯嘴角给了自己一个笑容,转身从镜子前走开。
时间走到四点半。担心路上堵车,林景然提前了半小时准备从家里出发,把包提在手上,沿着旋转楼梯从二楼拾级而下,脚步刚落到一楼的大理石地面,客厅里智能电视屏的声响就传了过来。
循着声音几步路走过去,屏幕上的内容全数落入林景然眼中,画面在滚动播放着,场景各异,风格也不同,但主题却非常的一致——婚礼。
林景然心脏猛地一紧,脚步变得缓慢,视线也从电视屏上逐渐移动到背对着她靠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他似乎极为专注,都没注意到林景然的靠近。
“哥……”
林柏彦闻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间,林景然指尖微微蜷缩,语气轻颤,
“你在——看什么?”
林柏彦似乎没有发现林景然的异样,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景然,你来得正好,给我点意见。”
林景然心口一沉,慢慢移步过去,脚上仿佛绑着几十斤的铁链,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以你这段时间跟微言的相处,你觉得,婚礼仪式的环节,她会喜欢教堂、草坪、还是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