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跳舞很好看,在烛火的照映下,她婀娜的身姿被拉得更长,影子被打到窗户与墙上。有时候烛火摇曳,影子便会因此夸张几分。
陈衔清抬头看那个影子的时候,总觉得,它可以用狰狞来形容,就像是带着许多不甘与挣扎似的。
用秦岭秋的话来说,陈衔清从小生的性子怪,不仅不爱笑,连话也少得很。在最初她张嘴会发音之后,就不再怎么讲话了。
记不清是哪个午后,陈衔清坐在比她腿还高的凳子上,平淡的眸子里疑惑转瞬即逝,她扭头看倚坐在门边的少女。
少女纤细的身体一半藏匿在门后的阴影里,留下最柔和的那一半曝露在日光下。温柔的日光为她的轮廓描摹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在看门外的景色,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陈衔清试着张了张嘴,许久不曾开口的嗓子滞涩无比,她清了清嗓子,试着叫了秦岭秋一声:“喂……”
低缓的声音像是许久未曾打开的门,秦岭秋愣了会儿,才扭过头来看她:“是你在叫我?”
陈衔清又是慢慢点头。
“怎么了?”秦岭秋不禁好奇。
“你,叫什么?”
秦岭秋怎么也想不到小哑巴第一句正儿八经的话,居然是问她叫什么,她的细眉轻轻交皱了一下,接着舒展开来扯了个轻笑:“你叫我山山就好,山川的山。”
山一程,水一程。人之间的相遇不过就是山水一程。
秦岭秋觉得,短暂相遇的交集并不需要太多繁琐的交代,那时候的她并不是完整的她。她并没有打算要长久地将这个孩子养下去,但至于这段关系到底会停止在哪个节点,她也同样没有打算。
“山山?”
腿没凳子高的陈衔清在嘴里重复了一遍名字:“山山,姐姐。”
后来她逐渐知道,山山似乎学过舞。因为她总能在半夜被冷风冻醒的时候,看见窗外有一个影子在发呆,偶尔抬手做几个动作,好看得不行。
再后来,山山好像不大开心。
陈衔清无法说清,自己是怎么在一众如常的日子里察觉到那点微妙的情绪,她知道山山不大开心,她猜应该是自己存在的缘故。
毕竟她再怎么也是一个人,多一个人就多一口吃的,那就是一份钱掰成两份用。
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山山开心一点,于是自己摸索着,将家务再干得勤快些。可是她越勤快,山山似乎就越不开心。
“有一天,我等到很晚。那已经是她第七次天黑了才到家,我早早将饭菜端上了桌,摆好碗筷,甚至那天我爬上灶台,想学着做她喜欢吃的蛋羹。”
“那时候的我虽然可以勉强热菜,但还不太会做菜。鸡蛋很贵,我并不想浪费食材,所以我做了又做,把那些做坏了的都自己吃了。就算坏了,但有人吃了,这些鸡蛋也算死得其所了。”
“我试了很多次,终于做出了一碗卖相还算可以的蛋羹。山山刚进家门的时候,我就捧着蛋羹给她看。我看见她的脸上透出了一股疲惫,似乎并不太惊喜。”
“但我也不介意,毕竟我做这些也不是想从她身上索取什么。”
“她后来吃了,和每一个平常的晚上一样,吃完,然后我们一起收拾,再各自休息。”
“唯一不同的,是她那天问我。”
——“阿清,你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对吧?”
月色照在每一寸狼藉之上,秦岭秋眉宇沉沉,却很好地被盖在夜色之下。
陈衔清看她需要仰头,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就算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也依旧是那副样子。陈衔清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瞬她看见秦岭秋的脸上表情错综复杂,最后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她感受到秦岭秋的手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然后说:“阿清真厉害。”
好像有什么决定悄悄被种下了。
秦岭秋变得越来越焦躁,她做工回来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前父母还在时候,她不曾学太多字,只是勉强学了些基础的,刚好就写些通俗的话语。
陈衔清不大进秦岭秋的房间,她们之前没有刻意说过,却似乎约定俗成不会多侵占对方的空间。
偶尔秦岭秋房门没关紧的时候,陈衔清会看到,她的桌子上出现了一些粗劣的笔墨纸砚。似乎是落笔很难,向来干净的地上被四处丢了许多废弃的纸团。
陈衔清抿抿嘴,对于即将到来的分别只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