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趁无人注意,轻轻推开了那扇门。第一眼撞见的,便是那幅悬垂的画。
陈衔清不傻。她只是很多时候不在乎,也懒得争。
可看见这幅画的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忽然想起,来之前,俞溱杨找过她,状似随意地问了许多话——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做什么——活像寻常人家的兄长那般亲近关切,最后才绕到那个关键处。
他说:“小阿清,你是不一样的。难道你就不想看看,父亲一直那么宝贝的那间屋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俞溱杨的笑意在脸上,眼底却清冷如霜。陈衔清站在画前,后知后觉地知道,她被当成了一把枪。
“把我当枪使啊?俞溱杨。”她冷笑。
她为什么不一样?因为她与画上的女子有九分像。从一开始,她就是一个被精心养大的替代品。替代品不需要有任何作用,只要什么都不知道地长,越长越像那张脸,供人借着她描摹从前的痕迹。
陈衔清想起俞霖看她的眼神——那种浑浊模糊的描摹——她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恶心。”她下意识地说出口。
她抱住自己的胳膊,想把那股不适感按下去。可也就在那一瞬,她猛然想起当年的山山。
那样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养着她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背地里要承受多少非议?又会有多少恶意的目光落在山山身上?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于是她去找俞溱杨。梨花树下,少年挺拔的身姿正利落地挥动剑光,轻落的梨花随剑气翻飞。
陈衔清眯了眯眼。
见她来了,俞溱杨似乎毫不意外。他收了剑,走到她面前:“怎么,想通了什么?”
“你在装。”陈衔清一开口便撕开了他的假面,“你明明武功这么好,却每次考核都装得平平无奇。外人都以为俞溱柏那个草包才是你们镇抚司武力的门面。”
俞溱杨不紧不慢地收了剑——他就是故意露给她的,诚意嘛。合作,总是得有来有往的。
他扯了个笑:“这不重要。说说看,除此之外,你还想通了什么?”
“一切都是你故意的。”陈衔清说,“你早就算好了。你知道俞暮南的盘算,故意让我看见那幅画,叫我看穿他那龌龊的心思,激起我的恨意。然后——拿这个当筹码,要挟我?”
“错了。”俞溱杨说,“我是故意让你看见的,但我不是要挟你。”
“你难道还能是个好人?”陈衔清嗤笑。
“我当然不是。”他坦然得很,“只是我要说的是——我与你之间,不是要挟,是合作。毕竟,我也拿出了我的诚意,不是么?”
陈衔清的目光落在他的剑上:“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而你——做我安在俞霖身上的眼睛,如何?”
“俞霖?”
“对。”俞溱杨笑眯眯地说,“我忘了告诉你?那我再说一遍——俞暮南只是他的化名。他的真实身份,是芦国已故桓安侯之子,俞霖。那幅画上的人,正是他未过门的妻子,陈澜意。”
柳静姝万万没想到这其中有如此纠葛。她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陈衔清的肩膀。
“可你也知道,秦岭秋已经死了。”柳静姝困惑道,“我能帮你找什么呢?”
“我想见她。”陈衔清说,“哪怕她现在是座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