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海和那个案子还可以再拖住斐胥半个月。”电话里的男人说着略带生疏的中文。即便是华裔的身份,但中文显然是他的第二语言。
“已经够了。七天后就让原告答应斐家的和解协议撤诉吧。”柏卿清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态度不冷不热,男人作为职业经理人,已经习惯了背后老板这有些诡异的行事路数。
“斐胥很敏锐,他似乎猜到了北启的背后另有其人,最近在追踪卡达岛的账户。”
“随他。”
“我们没有恶意,但科量基金那边似乎把这当成同业竞争构陷。”男人有些迟疑地说道。
“避开一段时间,不用过多纠缠。”
“好的,先生。”
……
斐尚刚结束和小叔斐胥的电话。
他心事重重地点燃了烟,就这么燃着,火星明明暗暗地闪烁,人就这么坐在霭霭夜色里的阳台上,陷入了沉思。
柏卿看似理智,循规蹈矩,但只要深入了解,就知道,那就是个疯子。
斐尚知道他疯,他也不介意他疯,但疯到了自己家头上,就没法坐以待毙了。
父母已经下了死命令,让他务必一周内回国。他们不介意他风流滥情,也不介意他喜欢男人,但叔侄都如此陷进去纠缠不休,他们无法再容忍。
斐尚这个年纪和能力,早已不受制于父母,但出于尊重,他也不会太过违逆。尤其是在这种气头上。
柏卿绝对是故意的。想让他回来时,就一个电话把人勾回来,想让他滚蛋,他就得合他的心意立马滚蛋。可凭什么!
柏卿。
真是个好名字。
薄情到了极致。
小叔也已经放弃了讨好感化的想法,让他直接把人带回来。斐尚当然也这么想,但柏卿太敏锐了,这个事儿现在并不好办。
最近柏卿对他的亲近,让他也不太敢这么做。柏卿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主,斐尚怕把人逼急了。
小叔没机会,又不代表自己没机会。柏卿对他始终是特别的。
祁霖就是个炮友。甚至连这也算不上,两人又没上床。顾海洲恃宠而骄,一再作死,坟头上的前任,死灰都没法复燃。
其余的人,更不值一提。
再多些耐心,让柏卿主动选择他,不更皆大欢喜?
……
柏卿一年前在南城近郊买了个独栋别墅,挂在他人名下。
占地四百多平。
有一个两米长的瓷白椭圆浴缸。
现在是清晨五点。
柏卿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淡漠,清冷,幽深。
一瞬之后,染上了点温柔。
清晨的风很凉,院子里有棵桂花树,五点的天还是黑的,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树影,桂花的香气混在清晨的晨露里,那是一种独特的让人心魄触动的冷香。
柏卿小学的校园就有一颗桂花树,那似乎是童年最美好的记忆。他记得那棵树很大很大,枝繁叶茂,秋天金色的桂花落了一地,映衬着红色的夕阳与晚霞,好美,好美。
他出生于秋天,出生后便是枯败与严寒,冬色似乎格外悠长,短暂地历经春日与酷暑,如今,又再次迎接来了秋天。那么,他想,也应该结束于这个秋天。
柏卿独自静坐了一小时后,然后起身沐浴。
冰冷的水流不断冲刷着他,柏卿微仰着头,闭着眼睛,水珠顺着他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滴滴滑落,途径锋利流畅的下颌线,性感起伏的喉结,最后流淌至了线条利落雕塑般完美的身躯上。
他关上水,轻轻靠在冰冷的白瓷砖壁上,将湿透的黑发向后捋去,眼神因放松而有些慵懒,嘴角咧出一抹轻轻的笑意,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柏卿拿起浴巾,周身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他简单擦拭后,便将纯白的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了腰间。
浴室暖色的灯光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镀上了柔和的光泽,他的身躯很美,兼具男性的力量感,腹肌紧实的沟壑,连着清晰性感的人鱼线,没入了腰际那片浴巾包裹的禁地。
柏卿向着衣帽间走去。
在这个重要而又肃穆的时刻,他想,西装是更具美感的穿搭。深灰色的衬衣没入黑色的西裤,配上这修长又完美的身躯,充分展现了人体与衣物结合的美学巅峰。
没有人能说柏卿不俊美,更没有人能把正装穿出如此独特清冷的韵味。他的外貌,似乎是女娲造人最完美的杰作,充满了神女的偏爱。
柏卿打开瓷白椭圆浴缸上方的银色电镀水龙头,42度的温水是最完美的温度。
他又打开了窗户,可以闻到桂花的香味。
浴室的洗手台上放着老式的刮胡刀刀片,这种东西已经很少见了,但柏卿还是买到了。
他有些神经,已经勾画了千百次的场景,那么现实就要布置得和脑海中一样。
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柏卿的一只眼睛不知何时充了血,右眼黑色瞳孔的右侧的瓷白色巩膜氤氲出了鲜艳的血红色,他望着镜子,叹了口气,美中不足。关键时刻总是意外横生。
眼睛不会瞎吧?
瞎就瞎了。
反正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