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磋磨,一点甜就可以让他走下去。可他受够了被那一点甜吊着,去忍受这一切。他受够了。
浴缸里的水快要放满。
柏卿把手轻轻没入水中,闭着眼睛一点点感受着水波的弧度,有点像海上的浪花,如果再放只船,那就是海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柏卿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他应该关机的。
柏卿走过去,把手机拿了起来。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竟然是,岳燕梧。
岳燕梧。
柏卿的手在挂断那里停了一秒,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他实在好奇,岳燕梧怎么会在早晨七点打来电话。
“柏卿,很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想请你帮个忙。”岳燕梧的声音有些燥意,似乎是在强压怒意。
背景音里是顾溪晴的一句指责,“这是你今年第三次因为工作放孩子鸽子,岳燕梧,拜托搞清楚什么对你是重要的,不要主次不分。”
岳燕梧那边沉默了两秒钟,呼吸都加重了,想来是气的不清,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声音恢复了平静,“柏卿,小钰学校今天有个秋季运动会,需要父母共同参加,我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紧急出差,实在没办法陪他去,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
“顾海洲呢?”柏卿问道。
岳燕梧这个请求实在不是时候,柏卿已经后悔接起这个电话了。
“他和江雨馨在国外度蜜月。如果不是没办法,我也不想麻烦你。”
“抱歉,我也不太方便。”,柏卿拒绝道。要是平常,这只是举手之劳,他当然会帮,但今天,今天不行。
岳燕梧知道柏卿这是在推脱,他也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但今天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得让柏卿答应下来,于是他搬出了儿子前天说的两人的承诺,“小钰很期待你陪他一起去,他说小舅舅之前答应了要陪他玩儿一整天,如果爸爸这次去不了,就让小舅舅来。”
任何事加上承诺二字,就不好推脱了。更何况是对一个孩子的承诺。
柏卿叹了口气,随口客套的话孩子却当了真,他知道,这个承诺他必须兑现了。
算了,陪顾钰参加完运动会,回来继续也行,不差这一天。
“好”,柏卿答应下来。
岳燕梧长舒了一口气,“我把地点发你,九点到就行。柏卿,谢谢。”
“咱俩之间不用说谢。”柏卿回道。
“嗯,下次请你吃饭。”岳燕梧带着歉意说道。
“不用那么客气。”柏卿这次可不敢答应了,岳燕梧这个电话完全打断了他最重要的事。
柏卿与岳燕梧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望着镜子里西装革履准备就绪的自己,再次感叹无巧不成书,认命地转身去衣帽间换上运动服。
就算是小孩子的运动会,穿西装也是不太方便的。
唉。
柏卿再次叹气。
岳燕梧可真会挑时间。
他怎么就,永远这么倒霉。
……
柏卿不知道,以后的每一刻,他都在感谢岳燕梧的这个电话。
这个电话拯救了很多。
命运的轨迹总是那么奇妙。
当你想要彻底结束时,它告诉你,你还有未竞的使命。
扼杀自己容易,拯救他人难。
爱可以拯救一切吗?当然不能。
如果认为爱可以拯救一切,那是一种狂妄。
可在那一天,柏卿拯救了一个人。
如同,拯救了幼年的自己。
原来他缺少的从来都不是被救赎。
是自救。
他在这样的人生中,已经自救了千千万万次,只是,他没有察觉,没有意识,一直在渴望他人的到来。
没有人会来。
他一直在这儿。
只有他,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