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你们是……”女人的声音很轻，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精神不大好。

“打扰，我们是公局派来负责调查村里命案的。”玖程序性地出示证明，“来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命案？哦…命案……进来吧。”女人让开位置。三人准备鱼贯而入时她忽然歪过头看向最后面的绯尤斯，“你是……鬼族吧，不好意思，我这里不欢迎你。”

“……”绯尤斯表示已经习惯，并无多大反应地默默转身，走到庭院外面找了个地方闭上眼等待。

竟然是被村民直接辨认出来了。玖缓缓眯起眼，这是头一回，但除了神色疲惫外并不能看出这个女人有什么特殊之处。他和双露走进去，女人在他们身后带上了门。屋内除了最基本的家具外还摆着大大小小的雕塑作品。

“您是雕刻家吗？”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客厅中央放置着一件尚未完成的石膏雕塑，能明显看出一个女人的身形。近乎等身的雕塑一只胳膊稍抬，另一只胳膊缺失着似乎尚未安上。

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死者在沼泽地里那只向上举着、像冻硬树枝一样的手。两个毫不相干的画面毫无逻辑地重叠在一起，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啊……是的。”

玖刚想接着说什么，楼梯上方突然传来脚步声，随后一个年轻男人探出脑袋来：“姐姐，是来了客人吗？”

女人“嗯”了一声作为回答，男人跑下楼梯来同他们打招呼：“二位就是村外来的大师么，姐姐她不是很擅长与人交流，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找我。”

大师……虽然这个称呼听起来有点怪，但对于没有自然力天赋的人类来说，拥有特殊能力的他们确实有点像什么玄乎的存在。

他端来两杯水也坐下：“姐姐是雕刻家，几年前带着我一起来乡下这边寻找灵感，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创作，所以和村民们不是很熟络。平时的日常起居也都是我来负责的。”

“了解。”

“不过，二位大师既然是从公局来的，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不过说来有点话长……”

“凶宅的事么？我们已经听说了。”玖直截了当地指出，“长话短说吧。”

“其实…最初我们并不清楚这个村子里闹鬼的事，姐姐的创作没有灵感想来乡下散心，只有这间房子恰好空闲着，要价又合理，所以我们就选了这里。

“没想到住进来以后，各种莫名其妙的事就一直没停过，电灯闪烁、东西无缘无故消失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了。不过姐姐找到了灵感就不太在意这些，我们就一直住到现在。

“村里人对我们不大友好，我尝试过接近他们，不过……算了。”他顿住，又双手合十朝他们恳求道，“大师你们能否顺手帮这一个小忙，看看家里是不是真的有鬼？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委托您二位帮忙捉鬼，价格什么的都好谈！”

“啊…这个……”玖犹豫。他其实不大想在调查之外节外生枝，但是这说不定又是一条新的线索。

他还没作出决定，另一道声音就已经响起来：

“当然可以，这个忙我们帮定了。”

“…？”他惊异地转头看向开口说出这句话的人。调查不积极捉鬼怎么这么积极。

双露还他一记白眼：“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我可是在发挥我们公局的美德风范啊。”

“……”请问你都发挥了些什么。

“太好了大师！”年轻男人立刻感激地转向她，已经迈上半级楼梯伸手邀请，“请二位跟我上楼吧，那只鬼通常都会在楼上出没……”

“傅书德，别闹了。”女人突然开口打断他，“先配合他们工作。”

“啊……是，姐姐。”被点名的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不妥，立刻回身诚恳地道歉，“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二位请先工作，我们会尽力配合。”

问话过程中玖忍不住多瞥了屋子的女主人几眼。即使问到个人相关的问题她也很少开口说话，更多的都是她弟弟代为回答。

闹鬼的凶宅……么。

闹了一天终于赶在晚上回到旅馆，绯尤斯没有跟着他们进去，本来玖还想问问她关于奇怪影子的事。感应门的门铃还是没修好，一进门就自顾自欢快地唱起来，声音像个跑调的八音盒。估计直到它彻底没声儿之前是永远都不会修了。

“那对姐弟你怎么看？”回房间后双露问他。玖正把自己缩在沙发的一侧，边啃便利店买来的饭团边继续整理着通讯表里一整天的录音文件。

“他们一个能开门，一个能端杯子，都能接触到现世——这就是我看到的。”

“谁问你这个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双露进门时就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一边，她干坐了一会儿觉得冷于是又穿回去，“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一个让我们去二楼，一个不让我们去二楼。”

玖边嚼边有些含糊不清地问：“你是指…二楼有什么东西？”

“鬼吗？那我可不知道。但最后那个女人不还是找了个借口不让我们去二楼吗。”

“是啊……”他终于吃完了饭团，把塑料包装团成一团，瞄准了垃圾桶投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进了。

“明天再去看看吧，实在不行就说调查需要直接上去好了。”玖有些疲惫地合了合眼结束这个话题。

再是一阵两人共同的沉默。轮流完成洗漱后空调总算给力地让房间暖和起来了一点。

他继续呆在沙发上梳理一整天的信息点。一直低头看通讯表脖子疼，玖不得不把左手举起来半是仰视地操作。

总觉得漏过了什么…有某些瞬间，他有种离“真相”很近了的感觉。可是又抓不到那个刹那，一握紧手掌它便从指缝间溜走了。

从头再捋一遍吧。死者的尸体是三天前被人发现的，虽然身上没有打斗痕迹但很可能是他杀，因为没有自杀的动机，且死者没有一个人在晚上前往沼泽地的理由……

嗯？玖忽然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为什么是晚上？

再仔细回忆……这个点最初似乎是双露在察看尸体时提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死者是晚上去沼泽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