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依靠说媒为营生,自然要多多地从中牟利。除了要说得两家欢喜,心甘情愿多给谢媒钱,还要在说的过程中尽可能多地哄骗些好处,能捞着一顿饭也是好的。这中间的门道可多着呢。
若说得太过,将来两亲家见面,相互一对,就知道媒婆有几分夸大,她又从中赚了多少。若说得太切实了,人都是攀高望上的,太切实了又怕双方看不上。所以这中间就需要媒婆来编造些花样,既要让两家人能看得上彼此,又要让他们将来得知真相不至于反悔。
还有,每个媒婆能说得上话的人家都是一定的,不会有又能为达官显贵牵线,又能替市井小民说合的媒婆。”
玉笙听到这里,问道:“这又是为何?媒婆既然靠笼络男女双方生活,自然是认得的人越多越好,做的媒也越多越好呀?”
老四媳妇又笑了,说:“富贵人家用的人穷人家请不起,穷人家用的人贵人们也看不上。别的不说,单是穿的衣裳,戴的首饰,见这两方面的人准备的就不同。若穿着锦衣华服去穷人家,巷子口的煤灰,墙角流出的脏水,脱了漆起了木刺的旧家具,哪一样不是伤衣料的。
若是去富贵人家,穿戴寒素些,莫说主人家了,就是看门的门子,传话的小厮也瞧人不上。你还指望他们给你传话呢,你在他们大门外多站一站就有人出来问你了,光是那刀子似的眼光就够人受的了。
再有,若有哪个人为穷人所用,纵使他本事再大,贵人们也不会再用他了。就好比妇人身上穿的衣料,佩戴的首饰,最初都是由皇宫里传出来的,京城的贵妇们就争相模仿。她们有财力,有人脉,还能模仿得有几分相似。
到了京城寻常富人的女眷那里,或者由于所费过甚,或者由于品级的桎梏,她们的仿品与原本的相似度就要大打折扣了。至于寻常小民,甚至外省的妇人们,她们的范本本来就几经流转,做出来的仿品与原本更是相去甚远,甚至都认不出了。
就算有外省的富贵人家花费大力气找能工巧匠复制出了高品质的仿品,这件‘人间仙品’也已经不时兴了,皇宫里又推陈出新了。纵赶上了天时地利人和,赶着在应季的时候做了出来,这件东西与穿戴的人身份不匹配,不但不能为人增辉,反要惹人侧目。被那贵人知道自己用的东西竟也有不如自己地位的人用,他也就不要这个东西了。
所以,这样的事情多了以后,寻常百姓也知道,自己费尽心机追寻的东西,不过是贵人们唾手可得的玩物。有人为之穷尽一切,有人却弃如敝履。但总有人不信这个邪,总想要凭借这些外物高人一等。
总之,上层人和下层人,各有各的一套规则。靠人吃饭的人,就要守好自己所在的阶层的规则。媒婆就是这种人。
媒婆在男女两家牵线搭桥,起一个联络沟通、传递消息的作用。这里面的消息有真有假,真假各占几成,就要看媒婆的良心有几分,还要看说亲的人家会不会慧眼识人了。有些人家会托几个媒婆同时找合适的人选,这时候媒婆与媒婆之间就有了竞争了,就要看谁找得快,找得准。
但是又不能太快,否则主人家会觉得媒婆不尽心,或者太容易,给谢媒钱的时候就不痛快。媒婆为了表示自己对这家儿女的婚事十分上心,就会多走几趟,显示自己的辛苦。有些大方的人家见她们办事用心,就会多给轿马钱,谢媒钱。就算不多给钱,酒席,便饭,总要请一顿。媒婆成年东走窜,今天吃这家,明日吃那家,这样又能省下一笔嚼用。”
“照这么说,那多半来的就是媒婆了。媒人说了媒,带了男方家的人来看。看过了,男方的人走了,留下媒婆吃了饭才走。因为一直没有挑中合适的,所以媒人一直来,一直带人来看。”
玉笙又惊呼一声:“ 哦,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秀问她知道什么,什么东西是什么意思。玉笙便叫:“来个人。”
流云郁金一直在院门口候着,听见叫人便一起进去,站在院门口,躬身听着吩咐。
“你们去一个人,在我妆台上胭脂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红纸,去给我拿来。”流云答应了一声,进屋去拿出来递给玉笙。玉笙挥手,二人仍退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