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岚听了,兴致全飞,又不敢反驳,只好低头垂目。晴烟又道:“你若真想同我们一道出去,我们也可以替你去跟夫人说说。你只把你存的钱拿些出来孝敬我们就好了。”
明岚紧抿着唇,忍住了眼泪,颤声说道:“姐姐们只管出去逛去,我就在家里看家好了,等下次再出去也是一样的。”
小雪听她像要哭似的,忙拉她的手,说:“咱们逗你玩呢!”明岚不敢相信,抬起头,目光在晴烟和小雪脸上来回打转,两包眼泪还在眼中闪动。看过两转,仍低下头去。
晴烟见她仍是不信,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的小脑袋夹在胸口,说:“真是哄你玩的话。你能有几个钱,还要攒着给家里人,又要留些钱正月里买东西吃,买炮放,谁好意思要你的钱?现在到上元节还有小半年呢,咱们这里不过说着玩。若真要出去逛,自然是大家都去,看屋子自有别的人,咱们只管乐咱们的。只除了曾嬷嬷,她是一定不去的。她老了,走不动路。”
说毕,三人都捂嘴偷笑。明岚的眼泪被上下眼皮一挤,终于落下来。她怕给人瞧见,忙趁捂嘴的时候高高抬起手肘,悄悄地擦掉了。
流云在一旁瞧得清清楚楚。她倒了茶回来,用茶盘轻轻碰一碰晴烟的手臂,说:“你们就淘气吧。”
小雪两手吊着她的膀子,问她:“姐姐,你去不去?你想想,我们一群人一起走在街上,到处逛,到处看。又不用守规矩,又不用做事情,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话还没说完,晴烟紧接着她的话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引得几人都笑了。
小雪用两手捧着自己的脸,说:“能吃是福,有什么好笑的。”
流云看着她们玩笑,瞧着小雪笑成个包子似的小圆脸,出了一回神,自去了。
玉笙同秀薇玩过了兔子花灯,又看了围棋子,便来至外头棋枰处,二人就用这花卉草虫形状的棋子下起棋来。
一局将终,林秀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他进来见秀薇也在,就把那东西贴身放了,在玉笙身后站着观棋。
秀薇小孩子,没什么坐性,勉强下完一局就不肯再下了。玉笙笑道:“你比我还没耐性呢。”于是收了棋子,又进屋里去吃茶。
林秀问秀薇赵家小姐的梳妆会办得怎么样,都有哪些佳丽赴会。秀薇就又打开话匣子,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到吃晚饭的时候,桌上有一个山药做的雪团子,香香甜甜的,秀薇最爱,她又就这团子说了好一席话。
林秀道:“你这丫头,从哪里想来的那么些话说?你也不累。”
秀薇看看玉笙,再看看林秀,说:“我看出来了,幸而大嫂子不像我话多。不然,日日守着大哥哥,话说多了大哥哥嫌烦,话说少了闷人,怎么都不得开心。”
玉笙笑道:“依你说,最好是话多的找话多的,话少的配话少的了?那要是两个人都爱说话,碰上两个人吵架,两个人都是好说话的,这架吵上三天都吵不完。”
秀薇正色道:“也不必定要完全一样的人才能相配。像大哥哥爱画画,大嫂子爱绣花。虽然画画和绣花不同,但总归有些相似相近。或者有的人不爱说话,但他爱听人说话,那他找一个话多的。这样,一个说得开心,一个听得开心,不正好配对了么?”
玉笙见她又扯开话题说起来,便打趣她道:“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你先告诉了我们,我们替你留意着。”
秀薇听了,也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或红着脸走开,或嗔怪玉笙胡说,倒当真想了想,才说:“我不爱别人管着我,我以后要找一个能听我的话的人,叫我管着他,那才好呢。”
林秀笑道:“傻丫头,这你可错了。万事不管的人才是真正享福的,事事操心的人容易短寿。”
秀薇不以为然:“我不管长寿短寿,我只要活的时候痛痛快快的,纵然少活几年也没关系。”低头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又抬头笑说道:“我知道了,大哥哥说的是大嫂子吧?那不一样。我们这样的人家的女儿,怎能够跟大嫂子比呢?下辈子也比不了。”
玉笙本没想到林秀说的是自己,听了秀薇的话,见林秀正看着自己笑呢。朝他瞪了一眼,又对秀薇道:“两个人过日子,也不是一个人非要压倒另一个人呀!最好是彼此和和睦睦的,互相敬重,有事商量着,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林秀悄悄对秀薇道:“我让了她多少,她还不知道呢,还在说‘你好我好’的话。”秀薇听了,也只偷笑而已。
饭后无事,三人仍坐着闲话。林秀见秀薇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自己出去,派人请四奶奶过来,说有事相商。
老四娘子知道秀薇在这边,自己是早已用过晚饭了。听见林秀派人来请,自己一个走了过来。秀薇还在那里同玉笙谈天说地,见她母亲来了,以为是来找她的,便过去挽着她母亲的手,说:“妈妈别管我,我今日不回去了,夜里就跟着嫂子睡吧。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
老四娘子斜眼看她,说:“越大越没规矩,说的这是什么疯话?又不是隔着几十里路,赶不回家,平白地叨扰你哥哥嫂子做什么?”
玉笙起身笑道:“她一个小孩子,不过说说话,吃点东西,玩一玩,能叨扰什么?”
老四娘子又道:“那也该回去了。这里有事要说呢。”又转头对秀薇道:“快回去吧,我一会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