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大门前，婆子才看见好大一群人围在门前，叽叽喳喳的，说的什么也听不清。她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歇了歇，伸长脖子瞧着，仍是听不清吵嚷的是什么。她只好待喘匀了气，把脚底下的裙子提起来，一气跑到了人群外围，急急地一边张望，一边问先来的人们：“怎么了？谁和谁打架？因为什么？”

她前头的一个婆子回头一看，见是她，悄悄问她：“您老怎么出来了？不是打架。”

婆子往前挤了挤，却没挤进去，一边张望一边回话：“里头姑娘叫我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哎哟，是姑娘们叫你出来的？她们该亲自出来看看。”那婆子满脸兴奋，扯着这位的手，说：“就是三位姑娘的母亲，咱们家的三奶奶吵嚷呢！”

“啊？她来吵什么？莫不是她已知道了姑娘们在这里？”

另一个看热闹的媳妇被挤得不耐烦，正想叫骂，回头看是她，应当是认识，才勉强压下了火气，不屑道：“她哪里能知道了，又没人给她送信去。咱们这边的人，就是奴才们，也都懒得搭理她，她不过是过来碰一碰。反正她总知道，三位姑娘不在这边，就在大爷那边住着，是这两处。”

“哎哟，那她这般闹法咱们可怎么办，大爷吩咐不叫走漏风声的。这街坊邻居都叫她吵出来看热闹了，人家岂不议论？本来只是自己家的事，叫外人知道了总归是不好。”

“咱们也没法子，她是奶奶，再不像话咱们也不能拿棒子打她出去。放心吧，她才一来就有人往那边送信去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大爷送信去。公主娘娘怕是没见过这样撒泼的人，碍着面子也不好怎么她。还得是大爷才有法治她。”

几人正说着，却听见外头有人喊：“请三奶奶过那边去。”又有人悄悄说了一声：“那边角门开了，快看看去。”说话的人一边说一边挤出人群，自己先一溜烟跑了，后头跟着好些人，都是不愿错过这场热闹的。

等婆子到了那边角门，近前的位置早已被人占完了。她在人丛后头，看不见外头，只隐隐听见老三娘子问道：“你是什么人？叫我做什么？你怎么从这门里出来？”

婆子想看看是谁从门里出来了，偏她个子不够，只能看到前头一片后脑勺。正急切间，先前同她说话的婆子却扯着她，一路绕着人群，朝里头走去，一直走到那边矮墙前。矮墙下放着一架梯子，是他们修树枝用的，今早搬出来用了还没有收。两个婆子架起梯子，颤巍巍往上爬了几梯，从矮墙上往外探出半个脑袋。如此，外头的情形尽在二人眼下。

婆子们才站好了，就听见老三媳妇说：“你别管我怎么吵，这是我们林家的房子，我说几句话怎么了？我就是把这房子拆了，也没有人敢来管我。我纵不住这里，也是林大郎的婶子。我在这里说话大声不得，你一个外人就大声得的么？你还没说你是哪里来的小鬼，怎么占了我们林家的屋子。”

说到这里，老三娘子上前两步，将那人上下打量一番，才又说：“莫不是外地的小贼，被官府追索，看见我家的屋子空着，就偷着躲在里头吧？快说！你不把你的来历说清楚，就跟我去见官！”

婆子们转头一看，只见那边角门紧闭，门外站着一个敦实的少年。那少年个头不高，穿着雪青灰的袍子，从从容容地站在那里，正是住在这边院里姓章的那个人。二人都诧异，他竟有胆量出来趟这趟浑水。

外头围观的人群纷纷议论，只因他们都没见过章家兄妹，不知他们是何人，为何住着林家的房子。老三娘子虽然在此大吵大嚷，他们很不喜欢，但她的身份众人都清楚，这面生的年轻人却惹人怀疑。若真是什么犯了事的人藏匿在此，被官府知道了，众邻舍都要吃挂落。这个念头一转，众人不禁由好奇又增添了一层疑虑。

众人嘀咕了一阵，又转头看向少年，看他做何反应。

章家少年见人们议论，向前踏出两步，又朝外拱手，向各方拜了一拜，说：“诸位高邻勿虑，小人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歹人，却是实实在在的读书人。只因我在家乡遭了难，一路颠沛流离才来到贵宝地。人生地不熟，本已走投无路。听见有人说林家大哥是个仁义慷慨的人，才怀着疑虑贸然求助。

哪知林家大哥真是满腔赤诚。他听说了我的遭遇以后，又是留我住下，又是帮我找事做，还愿意资助我读书。回想我初来之时，穷困潦倒，身无分文，如同丧家之犬。诸位今日再看我，住着这样好的房子，穿着林家送来的新衣裳，如同在梦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