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墨闻言,面上略微泛红,倒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只默默坐在一旁,甚是乖巧。
不多时,侍从便将那拦路稚子引至马车前。
虞墨轻挑锦帘,刹那间,寒风卷着细雪扑入车内,严时清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
瞧着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瘦得皮包骨头,浑身脏兮兮的,破旧的衣衫上满是污渍与补丁,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那张小脸上也满是污垢,唯有一双杏眼,清亮如星,此刻正怯生生地望着他们,眸中满是不安与惶恐。
他的双手紧紧地揪着破旧的衣角,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之色,不知是寒冷还是畏惧,小小的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不停地颤抖着。
严时清心中一软,遂温声问道:“莫怕。这般拦车,可是遇着难处了?”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小小的脑袋微微低垂,片刻后,才略鼓起勇气,声音微弱如蚊蝇,还带着一丝颤抖。
“我……我饿了好几天了,想向贵人讨点吃的……”尾音消散在喉间,化作一声呜咽。
侧首望向身旁的虞墨,严时清略略挑起那如黛的眉梢,一双美目中闪过一丝询问。
“这孩子如此可怜,既然上天安排相遇,便是有缘,总不好见死不救。虞墨,可愿随我一同,做一次这孩子的「救世主」?”
听着自己的名字,从她唇齿间缓缓吐出,虞墨微微一愣,只觉心头似泛起层层涟漪。
待回过神来,他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道:“娘娘慈悲,虞墨皆听娘娘吩咐。只是这孩子……”
他目光迅速扫过孩童溃烂的脚踝,眉头微微皱起:“怕是要先寻医馆,这伤势若不及时处理,恐生变故。”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复,严时清轻声一笑,那笑声宛如山间清泉流淌,又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她轻轻抬手示意,侍从赶忙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上马车。随后,又亲自将暖炉塞进那孩子怀中。
待孩子抱稳暖炉,方才缓缓吩咐道:“走吧,先去瑞锦坊,给这孩子换身暖和的衣裳,再去济世堂,请个大夫好好瞧瞧。”
马车轻轻碾过青石街道,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车内檀香与孩童身上散发的异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又略显怪异的气息。
孩童捧着暖炉的手渐渐回暖,那暖意如同涓涓细流,慢慢渗透进他冰冷的身体。
忽然,他怯生生地开口:“多谢小姐,多谢公子。”声音虽小,却充满了感激。
严时清执起他枯枝般的手指,那手指粗糙干裂,她却丝毫不嫌弃,用锦帕轻轻地擦拭着那手中污秽。
她眼神中满是怜惜与疼爱,轻声问道:“几岁了?可有名字?”
“我……我七岁了,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小乞儿。”
孩子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卑,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不敢直视严时清的目光。
严时清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柔声道:“从今往后,你便有了名字。你眼睛明亮如星,便叫星儿,可好?”
那孩子抬起头,眸中闪着惊喜的光芒:“多谢小姐赐名。星儿……我有名字了,我叫星儿!”
他低声重复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纯真美好的笑容。
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虞墨眸色微闪,似有波光流转。
这时,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侍从恭敬的禀报声:“大人,瑞锦坊到了。”
虞墨闻言,伸手掀开车帘,欲示意下属前去清场。严时清瞧出他的意图,忙出言阻止。
“虞大人可知,这瑞锦坊乃上京都出了名的旺铺,每日客似云来,说日进斗金也不为过。此时前去清场,岂非劳民伤财,平白坏了这店里的生意,也扰了客人们的兴致?”
虞墨剑眉微蹙,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轻声道:“娘娘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奴才实在不敢有丝毫懈怠。待会儿奴才命人多给些银两,权当补偿店家损失。”
严时清闻言,眸中笑意更浓,似有一汪春水荡漾开来。忽而倾身逼近,那鬓边步摇随着动作轻颤,葱白指尖轻轻点在虞墨肩头,眼尾微微上挑,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压低嗓音,似呢喃般轻语:“虞大人,这瑞锦坊可是我的产业。这般大张旗鼓地赶客,莫不是要断了我的财路,让我这幕后东家去喝西北风不成?”
虞墨只觉一股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不由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