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怎么永远留住她?
两人各自沉思着。半晌,章弘慢慢道:
“娘子和小公子、小娘子,应也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些,但今夜,一种特殊浓烈的心情催迫着他。
这曾是他重获新生之夜。
“等回建康,我把她许配给你。”殷言若忽然说。
纵使已经习惯了公子跳跃的思绪,章弘也惊到猝然站起。
他有些发昏,向来冷静的人第一次失措:“公子,我……”
殷言若瞅着他的模样,满足而厌倦地哂道:“当初多少媒人踏破了我家的门槛。你不要她?”
“我不敢。”他喘息着说。
一年了,他常常想起那个当日未敢直视面容的娘子,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感激她,惦念她。记忆中的她,逐渐从一个朦胧的身影被层层回忆镀化成了救苦救难的菩萨。他怎么可以妄想?他怎么敢?
“你入赘我们家,往后她还住家里。”殷言若移开目光,复望江上,冷静得像在讨论明日何时启程。“你可曾娶过亲?”
“不曾,”章弘如在方外,轻声道:“不曾。”
“那很好。”殷言若回答。他不再说话。江声浩荡,樊口没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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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在春天的路上。沿江而行,雪化成了雨。他们在雨中抵达建康。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雨落在淮水里,浮萍聚复散。船头望着远山巅的淡青流云。他忽然觉得她没有回来。
空气里没有她在此地的气息。
远远的他就看到那棵油桐树。还不到开花的季节,但枝头绿云般托满新叶。
雨水从檐头珠串般落下,门上的锁已积满了灰。
下一刻,殷言若几乎要拔剑将锁砍断。章弘死命拦道:“公子,娘子也许路上耽误了——”
殷言若被章弘从身后死死箍着:“在哪里能耽误一年?!”每一次,每一次她都让他承受这种失望:
“是她自己不回来,一定是——跟着殷绍享荣华富贵——是她不回来!”
“公子,娘子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牵绊住了,我们去找娘子,”章弘大声道:“那过所上写的洛阳——”
“怎么可能去?”殷言若赤红着眼扭头问他。怎么可能去?以他的身份?除非作战,他不能越过长江半步。
章弘慢慢松开手。
雨打落青苔上酢浆草的莹白花朵。雨漫过他的靴面。雨下在整个世界,阴沉俊秀的年轻人蓦然掩面恸哭。
是他错了,是他错了。此时的她,当真尚在隋地,抑或已身死半途?是他说过“别让我再看到她”。冥冥之神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