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木盆哐啷落地。她抱住他的脊背,双手收紧又放开,放开又收紧。她嗅着他肌肤的气息,隔着薄薄夏衫,感到他身躯的重量和热力。这样真实的触感,一定不在梦中。
她从他肩头看见夏日清澈蔚蓝的天空。天边一团小云朵朝他们飘过来,越飘越近,变成大云朵,比他们还大,比屋子还大,充盈了整个院子。她双脚离地,被从地面托起。
身外的一切都消失退隐。大云朵载着他们飘离了尘世,飘过云巅。清凉柔滑的云雾流过指间,她躺在云气弥漫的湖里,身上已不着寸缕。
风裳云带,随水流走。温柔的水波涌入她的身体。
他的吐息还在耳边,肢体相缠的触感还未消散。青丝流泻枕上,聿如俄然而觉。
枕畔是空的。
她几乎在看着自己的情欲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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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旬休来临之前,孟寥提前交了申请。不管这次有谁要见他,他必须回家一趟。
郎将顾旷大手一挥,爽快道:“我准了!”
快到立夏了。节气前后,总会下几天雨。从营地回到城中,骑马需小半日,到家时已近午。
聿如和阿瞻阿怀正摆了碗筷准备吃饭,只听见门外马声。
小炊饼先冲了出去,阿瞻阿怀一放碗筷也跟了出去。聿如奔到门边,但见剔透雨中,一位绛衣郎君勒马门前,足蹬皮靴,腰间革带上悬着环首直刀,一双眸子隔着迢迢雨幕,只望向她。
两相凝望,她如在梦中。
孟寥翻身下马,大步径直朝她走来,用力将她抱进怀里。他肩头的雨水,他面庞的雨水,他的脸颊揉着她的脸颊。雨水的藤蔓紧紧缠缚着他们,他把脸埋在她怀里,嘶哑地说:
“要打仗了。”
“我知道。”她轻声回答,嘴唇抚慰地吻过他颤抖的长睫,湿润的双眼,“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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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郊外,贺知颐的车驾终于停在了军营辕门前,却被告知孟寥已回了家。
贺知颐不悦道:“他不知我要来?”
顾旷一挑眉:“贺将军似乎交代过,不可透露来者为谁?”
“顾郎将令他留营待命,他难道还竟敢违抗?”
“哈哈,那自是不敢。”顾旷说:“我给孟校尉批了三天假。”
贺知颐瞪大眼睛,气得胡子也翘了起来。顾旷边命手下人奉茶,边诙谐地引经据典道:“《礼记》有云:‘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孟校尉如此勤勉,休整几日,理所应当。”说着自己喝茶。
他年轻得志,早对贺知颐时时插手他鹰扬府的人事颇有不爽。孟寥现在是他的手下。顾旷年轻有为,盛年而居高位,很乐于运用职权护着他看得顺眼的人。
贺知颐忍气端起茶盏,冷冷斜睨着这个出身优渥意气风发的后生:“眼下岂宜休整!顾郎将难道不知朝廷明发檄文,不日便要伐陈?”
顾旷但微微一笑:“是,比老将军知道得早些。”
这个“老”字听来格外刺耳。贺知颐端茶的大手青筋毕露。朝廷有意裁撤仪同府并入鹰扬府,这个传闻难道真是空穴来风?想来顾旷也能比他更早知道!
自己鞠躬尽瘁打了一辈子仗,老来却被这个嘴上无毛的后生如此慢待!贺知颐尽力不流露出半分受辱之意,茶盏一顿,徐徐道:“那老夫便拭目以待!”
顾旷略抬眼道:“那便是了。——往后我府中的人,不劳将军费心。”
贺知颐拂袖而去。
他怎么也料不到,自己亲手给孟寥铺的前程,竟成了挡在他们之间的一堵墙。小子顾旷未免太瞧人不起。莫忘了,姜是老的辣,连崔世英都被他斗得蔫了下去,且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