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寥搁箸,面向少年,静静道:“刀并不好玩。”
小九见这人说不动,转头向小十道:“罢了,没什么好稀罕。等到了营里,五兄一定会给我们配更好的。不然,我们就等着为国捐躯喽,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顾元琮听见这等混账话,气得头脑嗡嗡的,费了大力气才没有拍案。却听孟副郎将仍淡淡道:
“到了营中,你们跟我。我的士兵用什么,你们用什么。我的士兵没有马,你们也没有马。我带的不是骑兵。”
小九嘴角的笑意慢慢扭曲,忿然站起道:“什么都没有,那我们去做什么?”
孟寥道:“三军听令,你们听令。”
这顿饭剩下的工夫里,两个少年连眼皮也懒待抬,草草吃完,没精打采地告退了。顾元琮见生龙活虎的两个打了蔫儿,眉心沉了沉,唤小僮晨风来身边。晨风连忙追了出去。
孟寥早用完饭,擦过了手。元琮觑了他好几眼,方缓缓道:“让孟贤弟见笑了。我这两个族弟,不过少年心性,本性是极善良的。他们的阿父——也就是小五的三叔,如今主掌庄园……为人父母,谁真舍得把亲生儿子送到疆场上去……自然,小九小十的确也任性了些,进了军中,贤弟能治治他们的骄气也好。只是这该照顾的时候……”
孟寥牵起嘴角,却毫无笑意:“顾郎将交待过。”
“那便好。”顾元琮容色瞬间明朗许多。“今夜三叔设宴,为孟贤弟接风,到时我来接贤弟。——不不不,不麻烦,我知贤弟不爱交际,然而郎主美意,贤弟莫要推辞。”
嘴角仍含笑,低垂的长睫终于笼上浓郁的倦意。他已从那两位少年身上窥见了这场晚宴的一鳞半爪。当父亲的,当着众人,毕恭毕敬亲自再重复一遍大郎兄方才的话:该照顾的时候……
以及没说出,而彼此心知肚明的。若这几位公子,从战场下来,少了一根汗毛,他们立刻就会翻脸让郎将追他的责。
顾元琮抹了抹嘴,站起身笑道:“孟贤弟下榻之处就在跨院厢房,贤弟这几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与人说,我当场添置。”
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他还要在这个地方再待上近四天。煎熬的尽头没有解脱。
外面,隔着几重屋檐,远处传来悠远的鸡鸣,很淡,寥落的一声,像一缕淡墨。一个深秋的,落着细雨的午后,微寒。若聿如还在他身边。
他道:“不必劳烦大郎兄,我没有需要的。”
-“你也梦到过我吗?”她悄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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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僮晨风在九郎十郎跨进郎主院门前好歹追上了他们。他只不过慢了一会儿,这两位公子中途就不知钻哪儿去了,忽然又从夹道里跑出来。
小十厌烦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晨风忙道:“大郎命我护送二位郎君回房。”小十道:“我都到门口了,你还要跟进去喝茶不成?”小九眼珠一转,冷笑道:“大郎兄这当儿倒想起我们来了,方才不是满眼只有那个姓孟的吗?莫不是怕我阿父怪他教人委屈了我们?”晨风不敢言。小九道:“罢罢,你回去吧。告诉大郎兄,我们到了。”
晨风去后,十郎犹然不怿,琢磨了会儿,撺掇道:“阿兄,不如我们今夜去把那个冷脸的刀偷出来,让他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否则将来真被他管得死死的,我可不想去了。”
九郎睥睨道:“你真说得出。我们这是在自己家!那个人不过是客,你我想要什么,用得着自己偷鸡摸狗的!等晚宴上,让阿父开这个口,不信他还敢拿架子。我还有个更好玩儿的。过来。”说着附耳切切几句,听得小十心花怒放,不住点头道:“好!好!”听完了,自己想想,忍不住要笑出声。
九郎道:“收着点儿,别让阿父撞见了。”伸个懒腰,打了个呵欠。“回吧,雨天好睡。我睡会儿,晚饭叫我。”